第七十三章 你侬我侬
“那个,我们去工地上捡他们不要的铁架子,电线,卖了一些钱。”
当中一个瘦的跟猴一样的孩子说,其他人的嘴巴跟焊死了一样,一句话不说。
“捡的?”邹老师看着这群孩子叹了口气,没说别的,对赞云说,“跟我回家吧”。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赞云没跟他吵,推着自行车跟在他后头,两人沿着老街回家。
街两旁的商店都亮着灯,商家大多住在后头的屋里,这时候都端着碗在吃饭,看着这对“父子”回家。
走到老街尽头,人少了,有一只黑皮狗在他们旁边窜来窜去,摇着尾巴。
“我不管你们到底从哪找的废铁还有电线,这些东西你们说没人要了我不信,别人也不会信,赞云,我可以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你不想上学我也可以不逼你,但你不能做偷鸡摸狗的事,最低的底线,你要对得起你的父母,他们都是本本分分的人。”
赞云垂着头不说话,脸上一阵阵发烫。
安颐悄悄地找到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赞云使劲把她的手攥在手里。
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他家的事,十几年了关于他的悔恨的只字片语也没有从他的嘴里蹦出来过,这些事都烂在他的肚子里。
他后来说,“我二十出头的时候就和邹老师和解了,但直到今天我才真正理解作为男人的他,爱一个女人不是他能控制的,我刚刚脑袋发热的时候哪怕有人拿枪崩了我,我也停不下来,他也不是圣人,没做错什么,反倒是我对不起他,他对我妈和我都仁至义尽了。我妈这辈子虽然苦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我爸和邹老师真心实意地爱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她这辈子有得有失。”
“赞云,”安颐叫他,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抚摸了几下。
“嗯,”他应了一声,垂着眼皮看看她,看她皱着一张脸,说,“都过去了,不用可怜我,你一副杀了我全家满脸愧疚的表情干什么?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啊,心肠软得跟豆腐似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揉得她脸上的肉像面团一样,安颐不乐意扭了一下,他才放开。
他觉得自己好像得了一种什么毛病,恨不得时时刻刻惹她一下招她一下,见了她就想要去掐她揉她,见她吃痛皱起眉,心里才舒服点,不然那血管总有东西在叫嚣让他忍不住咬起牙,一跟她说话,嗓子好像自动被缝住了,只留了一条缝,声音细得他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
“好点了吗?还痛吗?”他贴着她的耳朵,用那种让自己肉麻的声音问。
安颐摇头,“还痛着呢。”
他又想揉她,忍住了,哄她,“我以后还你,你一辈子也别忘了是谁让你痛的,痛得让你打哆嗦。”
“变态,”安颐骂他,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见他“咚咚咚”有力的心跳声。
她感觉赞云在拽自己的手,拿什么东西往她手腕上套,她望过去,是那个他一直戴在手上的藏银镯子,这会已经在她手腕上了,沉甸甸地。
赞云捏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着那镯子在调小圈口。
“我戴不了这些东西,弹琴的时候不方便,”她连忙阻止他。
赞云在咬着牙捏那镯子,说:“给你就随便你处理,不戴就收起来,这是我妈从小一直戴手上的,后来她走了以后,我就一直戴手上,它就像我的家人一样,以后我的家人是你,我不需要它了。”
安颐抬起自己的手腕,晃荡了两下,那厚重的银圈打在她的腕骨上。
“镯子上刻的藏文是什么意思?”那阴刻的神秘文字深深嵌入银镯表面,充满异族的神秘感。
“我妈没告诉过我,我自己查了一下,是一句经文,一切如愿的意思,也有可能弄错了,你就当它是这个意思,对我来说挺准的。”
“噢,你的愿望是什么,赞云?”
赞云没有说话,安颐抬起头正要找他问个清楚,突然脸色一变,慌忙说:“给我点纸,赞云。”
赞云手臂一伸从床头柜上的抽纸里“刷刷”地扯了几张纸递给她,问:“怎么了?”
安颐接过,不说话,手往下伸。
赞云一看就明白了,说:“慌什么,我给你垫着呢。”
安颐觉得他脸皮厚,捏着用过的纸一看,两人都吓一跳,赞云比她还紧张,问:“怎么……你那个刚来过吧,不是那个吧?怎么会出这么多血?”
安颐摇头,她也说不个所以然来,和他一样茫然。
赞云慌忙把她从自己身上放下来,拿空调被把她裹起来,把她安置在床上。
“干嘛啊?”安颐问他。
“你赶紧给我好好歇着,我现在腿软,你闭眼睡觉,马上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