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为什么总骂我

安颐无话可说,没法反驳,但是不高兴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作势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低声说:“你今天晚上一直在骂我,还没有骂够吗?”

她的声音文文气气里夹着一些跟亲近的人才有的任性和委屈,赞云的表情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噎着了,他的骨头一下就软了,软得他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嘴张不开,愣着了好一会儿。

他手里还捏着安颐的手,只觉得那手又软又烫,他费了好大劲才没有反手将她的手完全握住,他的血液在他的血管里喧嚣,叫嚣着一些渴望。

“没骂你,”他清了清喉咙,终于能正常说话了,“我什么时候敢骂你了?你要是不爱听,以后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他的语调渐渐软下去低下去,是一种求饶的姿势。

他意识到自己在用一种完全陌生的语调讲话,一种哪怕她要上房揭瓦,他也愿意屁颠屁颠蹲下身体让她踩着背的语调,他刚咬牙切齿地说完他不是她的奴隶,这语调让人觉得就是任她差遣他也心甘情愿。

他去楼下拿了碘酒和创可贴来,捏着她的手给她消毒,头低着,安颐看见他乌黑的头发根根分明地立着,他的头发比最初的板寸长了不少,她问道:“赞云,你干嘛要把头发剪得这么短?”

赞云头都没抬,问她:“不好看吗?”

“也没有不好看,头发长一点也挺好看的。”

“到底是长的好看还是短的?”

棉签在安颐的手指上来来回回地擦拭,他收着劲,那力道像鸡毛拂过,她痒得恨不得蜷缩起身体,他的脑袋在她眼前晃,她生出冲动想去撸撸他的头发,感受它们扎着她手心的感觉,她忍着。

她有点分神,对于他的疑问,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看你自己喜欢,每个人审美不一样。”

“那你的审美呢?”

“长的吧,更文明一些。”她没说出口,短头发的他更像丛林里的兽类。

“长的?你到底有没有准话?说不喜欢……”他说了一半突然闭了嘴,不说了。

“我说不喜欢什么了?我从来没说过我不喜欢长头发吧?”

“你再想想?一天一个主意。”

赞云贴了两个创可贴在她两个手指上,交代她别碰水。

“要给钱吗?”安颐看着他幽幽地问,是故意戳他的,他知道。

赞云觉得自己喉咙干,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学会了这些手段,统统用在他身上了,他觉得自己跟一团面似的,被正着揉反着搓,在她手里任她捏扁搓圆,骨头都被抽掉了。

“你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你说了算。”他花了点力气让自己还整个站她面前,还能好好说出话来,他的眼睛盯着她不放,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她,说出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安颐觉得自己身上过了一道电一样,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听见远处有尖厉的狗叫声。

“你想让我给吗?”她问,听见自己的声音像卡了一口痰一样。

赞云看着她不说话,眼睛里几乎蹦出火星子来,有几个瞬间,安颐觉得他几乎要伸出手把她拽过去了。

“我说了随你,”他舔了一下嘴角,安颐的目光放到他的嘴唇上,他有一张唇线明显,色泽丰润的嘴,看起来很柔软,让人很想亲近。

“你无所谓,是吗?”安颐把目光从他脸上调开,想起那天晚上在路上,他把她推开的事,心里高涨的潮水一下落回去。

赞云的目光里多了一些尖锐的东西,没接她的话,突然问道,“你怎么欠的华二那么多顿饭?有来有往那么热闹,整个白川的人都知道你们这点事了,你想好了。”

“赞云,”安颐叫他,“你教过我什么样的男人可靠,不如你替我把把关,我自己想不好了,你觉的华峥怎么样,还是你见过的温仲翊更好一点?”

她的目光灼灼,在夜色的微光里简直灼人。

赞云垂着眼皮,看不见他的神色,他刚刚周身灼灼的气焰突然灭了,整个人黯淡了下来,他答:“如果你想不清楚就慢慢想,没有人能替你做决定,年轻姑娘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享受把男人捏着手里的感觉,也很正常,好好享受吧,我不太懂这些。”

安颐右手搓着左手上的创可贴边缘,观察着他的表情,看不清,他的眼神遮在云山雾海之后,她觉得他突然离自己好远,他看起来很冷淡。

她的心一沉,嘴里还要逞强说:“你说得对,多看看吧,我又不一定要跟谁在一块儿。”她举起手亮了亮创可贴,说:“多谢了,早点睡觉吧,钱我就不给了,等我出去了,有空也请你吃饭。”

她的话音落下,谁也没动,夜晚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飞鹤路上也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