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你还有力气说话

她应了一声,说:“其实也不缺什么,这里都提供的。你别来了,这楼里毕竟隔离了很多有风险的人,不安全,你的心意我领了,等我出去了,我请你吃饭。”

华峥笑得神采飞扬,说:“你欠我好几顿了,把钱攒好。”

“吃20块的炒面干,行不行?”

“客随主便,你说吃啥就吃啥。”

“那行。”

安颐看看后头阴影里的人,对华峥说:“回去吧,这里不能待太久。”

两人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华峥又叮嘱了几句,转身走了。

安颐在窗口靠着没动,看见阴影里的人跟着走了,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她把头伸出窗外,呼吸着初夏夜晚的空气,空气里有种漂浮着的燥热之气,外面异常安静,总是吵吵闹闹的飞鹤路上也没了声音,只有偶尔驶过一辆车,传来轮胎压过马路的声音。

有一只野猫从两楼之间的小巷里悄无声息地跑过去。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对面的人返回来,她把头缩回来,在桌子前坐下,继续看电影。

她在看“海边的曼彻斯特”,这电影她一直不敢看,直到被关了五天,把能看的电影都看完了,才打开这部。

她有点难受,那阴暗的色调和绝望的情绪像一团乌云把人吞没,让人呼吸间都是潮湿的忧郁,挣扎也挣扎不出来,她一把合上电脑,呆坐着。

对面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她起身把花拿起来,没有花瓶,她拿了一瓶纯净水,把盖子扔了当花瓶,她抽屉里有一把小剪刀,她拿出来,开始慢慢修剪枝叶,打发时间。

那花插了一大半,还剩最后两枝的时候,对面的房间有人进来了,他没开灯,安颐从亮堂的屋里望向暗处有点看不清楚,但能看见晃动的人影。

她拿着剪刀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忙自己的,对面的人忙活了一阵,躺下了,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把剪子往桌上一扔,气鼓鼓坐着。

她看见自己眼前插满一瓶的花,那粉色的花瓣娇艳欲滴,她见了也不觉得好看了,她俯身往床头方向靠,摸到开关,把屋里的灯“啪嗒”一声关了。

屋里瞬间就黑了,她在黑暗里坐着。

这天晚上外头的月色明亮,从两楼之间投下来的光线有限,也能看见银白色的月光,不远的的街上梧桐树里有虫子在叫了,夏天来了。

她看见对面有个影子从地上起来了,往她这边观望,她坐着不动,两人的目光对个正着。

赞云大约没料到她在看着自己,脸上显出一些猝不及防的神情,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就要走,安颐出声叫他,“赞云”。

他的背影停住了,过了几秒才转过身来,走到窗户边上,等着她说话。

“你今天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安颐说。

他每天回家后总是给她带样东西来,有时候是个裂了口的毛桃,有时候是根冰棍,然后趴在窗口跟她说两句话,这天不光东西没了,连他的人也不见了,安颐心里空落落地。

赞云听了她那骄纵带着埋怨的话觉得自己的右眼皮“突突”跳,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他冷淡地问:“谁规定我每天必须要跟你说话?我说了我不是你的奴才也不是你驯养的狗。”

他的眉骨和鼻梁都异常地高,眉眼一沉,就显得极其有进攻性,配上他的肤色,野兽气息尤其的浓郁。

安颐有点受伤,说:“你不想跟我说话?那算了。”她起身去拉窗帘,听见赞云说:“你今天说了那么多话,还有力气说?”

安颐把手里的窗帘往旁边一扔,身体往桌子上一趴,把头伸出窗外,问:“那你到底想不想和我说话?”

她的眼睛在幽暗的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垂着眼皮看了一会,把目光转开,说:“重要吗?你不缺说话的人。早点睡吧,我累了。”

他转身要走,安颐叫住他,不自然地解释:“他给我打电话,问下我的情况,我说挺好的,要是需要什么东西找你就行了,他就知道了,非要来看我,不是我让他来的。”

赞云回过头来,双手搭在窗台上,双眼沉沉地盯着她看,看够了,说:“楼上我也可以不锁门,他要是想来看你随时都可以来,不用等到半夜。”

“也没半夜,”安颐小声反驳了一句。

赞云一个眼刀甩过来,凉嗖嗖的,她闭了嘴。

“道南那个什么时候来看你?你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接驾。那个更讨你喜欢还是这个?”

他那乌黑的眉毛一挑,讥讽地问,那样子不像个好人。

他这样子,是个人都会恼火,安颐心里窝了一团火,但她忍着,解释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没有别的,跟你一样只是关心朋友,你干嘛这样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