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荷尔蒙的味道

赞云手举起来伸到半路又缩了回来,说:“哭什么,我来带你走。”声音像是耳语。

“他们不让走。”

“那就偷偷走,他们既然说不能从他们手里走,那我们自己走。”

“怎么走?”安颐问他,声音里还带着哭过以后的浑浊又带着一点希望。

“从窗户走,去我家,在我家待着。你想不想走?”

“想。”安颐的声音里带出点颤抖,她一辈子没做过出格的事,恐惧让她的肾上腺素飙升。

“那你听我的,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现在起身,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洗漱的东西不用带,我家里都有。”

他扶着安颐起身,把床头的灯打开,安颐眯着眼挡了一下,骤然而至的强光让她的眼睛刺痛,她哭得多了,眼睛有点畏光。

赞云垂着眼皮看她,见她眼皮红肿,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那眼睫毛一缕缕粘在一起,鼻头也是红的,心里有东西春笋一般“蹭蹭”地冒出来,越长越高,也说不清那是什么东西,这些东西他从前也没见过,只能受着。

安颐转身去收拾东西。

他靠在桌子上,随手捏起她放在一旁的一个深紫色眼罩,这东西触感极其柔软,像是真丝的,他的食指和无名指无意识地搓揉着这东西,目光跟着她的身影转动。

安颐找出一个帆布袋,扔了几条内衣,两套睡衣,又放了一件T恤一件牛仔短裤和一条连衣裙,回头跟赞云说:“好了”。

赞云正要放下手里的东西,想了想举起来,问:“这个要带吗?”

安颐说带着吧,他听了顺手就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伸手接过安颐手里的帆布包,看了看拉链已经拉好,他朝着对面的窗户一挥手,黑色的帆布包轻巧地落在了对面的屋里。

他回头跟安颐交代,“我先回去,你站在窗口等我,等会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动静,听我的一步一步来,别怕。”

安颐慌得很,不知道怎么从这里去对面,她不可能像那帆布包一样飞过去,她望向赞云的目光里就带着慌张。

赞云安抚地冲她笑笑,说:“怕什么?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一点纰漏,你信不信我?”他的笑容有种满不在乎的劲,这种劲让人安心。

安颐点头。

别人说这话,她大概还要犹豫一下,但赞云说这话,她一点不怀疑,他站在这里,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和他在一块儿,她觉得安全。

赞云腿一抬,轻巧地跃上了窗前的桌子,他的手扒着窗框身体正要钻出去,突然回头,冲地上站着的安颐笑了笑,小声说:“很快就好”。

他说完,钻出窗户,身体往前一跃,跳到了对面的墙上,双手牢牢扒在窗台上,像只猴子一样吊在对面的窗户外面。

安颐倒抽了一口气,发出尖锐的抽气声,吓得双腿发软,她站着一动不敢动,看见赞云歇了一下,很快从窗台翻身进去,轻巧地落在屋里。

她见他落了地,憋着的一口气才敢慢慢吐出来,手脚还是软的。

她觉得害怕极了,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挂在三层楼的窗台上,她也没有这样的体力,只怕会像鸟屎一样“吧唧”摔在地上。

赞云落到屋里,转头冲她抬了抬下巴,朝她眨了眨眼睛,一副不羁的样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踹他一脚。

“关灯,”赞云用口型跟她说,她伸手按下床头的开关,灯应声灭了,屋子里又恢复了昏暗。

她看见赞云从一旁抬起一架金属的梯子,慢慢后退,把它架在两个窗台之间,安颐马上明白他要做什么,她伸手扶着那梯子,把它在自己这边的窗台摆好。

她的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手脚因为肾上腺素有点发麻。

她没做过这么出格又疯狂的事,她毕生都走在体面的符合普世价值的精英的路上,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如今她要做她做梦也不敢想的事。

不等赞云开口,她踩在凳子上,又爬到桌子上,等着赞云吩咐。

赞云的身体伸出窗外,小声吩咐她:“你趴到梯子上,慢慢往前挪,手抓好两边,眼睛不要看下面,看着我,无论如何不要慌张,我在一旁看着,不会出任何意外,听见了吗?”

安颐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趴在梯子上,头微微上抬着,故意不让眼睛余光看见下面。

赞云在那头按着梯子,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尝试着挪动身体,风从下面吹过来,提醒她悬在半空中,她的背上冒出冷汗。

赞云轻声说:“对,就这样,再来一点,再来一点点就行了。”

安颐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像黑暗里的明灯,他的声音让她觉得安心,她又往前挪了挪,她的脑袋几乎要伸进窗台了,赞云身体伸到外面,两条手臂分开扶着梯子的两边,像给梯子装了两个挡板,她落入了他的手臂间,心一下落回了肚子里,她觉得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