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男孩赞云(第2/3页)
安颐很满意,自己拿起扫码枪扫了扫自己的付款码,把钱付了。
“你买创可贴干什么?”赞云吃着东西,随口问道。
安颐把创可贴的塑料膜拆了,取出一片,把自己右手的中指给赞云看,
“上午去摘青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划伤了,伤口不深,本来没打算管它的,可能碰到水了,越来越痛了,看着有点红肿,担心发炎了,还是保护一下好。”
赞云垂着眼皮看了看那伤口,她的手指头细,皮肤嫩,有一点红肿格外明显,他将手里剩下的青饺一口塞进嘴里,跟她说:“你等会,看着已经开始发炎了,用碘伏消个毒比较保险,先别贴了。”
他转身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盒碘伏棉签,拆了一盒,掰了一根棉签,示意安颐手往前伸。
安颐问他:“痛不痛?”
他瞟她一眼,没有预警地,一把拽过她的手,将棉签怼了上去。
安颐叫了一声,使劲往回缩着手,等发现不痛才放松下来。
他抓着她的手,怕她挣脱,牢牢抓着,捏得她有点痛,他的肤色很深,衬托得她的手像雪一样白。
他的手滚烫。
安颐第一次看清他像针一样根根分明的睫毛,这睫毛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她却觉得心里晃得厉害,有什么东西在她心上挠了一下,她不敢一直盯着看,将目光转开,一眼看见收银台前面放的杜蕾斯。
她觉得很热,手指头上擦来擦去的抚摸让她心浮气躁,她一使劲将手缩了回来。
赞云手里捏着棉签,皱着眉看她。
“差不多了,”她说,“这盒碘伏棉签多少钱?”
赞云将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回身在旁边的水龙头上洗手,说:“不用,一根棉签而已。”
“行,那我走了。”
她一阵风卷出了屋外,像来时一样匆忙。
赞云看着“哗哗”流淌的自来水,没有想起来去关上,任它流着。
隔壁烟酒店的老何,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但喜欢听个越剧,整天把手机音乐开到最大,便利店里能听见个五六分,这时候是一个小生哀哀戚戚地唱着,唱的什么听不清,只能听见一个调,越胡(类似二胡)和笛子如泣如诉,直往人的脑子里钻。
赞云突然有点烦躁。
他动作粗鲁地关上水龙头,转身往屋后头走。
这个老头,耳朵听不见了,整天听什么听,吵得人不能安生,他忍了很久了。
他上了楼跌坐在沙发上,问自己,他真的忍了很久吗?没有,从前他从不在意,为什么这天晚上他暴躁到无以复加,觉得忍无可忍?
他觉得心惊肉跳,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暴躁过了,失控是他十五岁之前的事,那是上辈子了。
赞云最早的记忆开始于他被滚烫的锅沿烫到,当时他大叫着,从垫脚的板凳上跌下来,痛得在地上打滚,这是他最早的记忆。
他右手虎口的地方现在还留着一个不是很明显的伤疤。
当时他垫着板凳想去热饭,结果被烫伤,在家里哭了一场,没人发现,哭累了,又饿又痛在地上睡着了。
晚上他妈妈回了家,才发现他手上烫起了一个大大的水泡,她扬起手在他屁股上抽了几下,问他为什么不听话要如此调皮,打着打着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
她按着民间的土法用酱油涂在他的伤口上,痛得他又放声哭了一场。
他妈妈陪着他哭。
两人的哭声惊醒了在里屋躺着的钟杨,他气息虚弱地问:“怎么了?”
屋外的母子两人不约而同止住了哭声,赞云的母亲顿珠,忙用手背抹了抹赞云脸上的眼泪,又掀起上衣擦了擦自己的脸,对赞云说:“爸爸醒了,快去看看他。”
俩人携着手走进昏暗的里屋,屋里的木床上躺着一个人,瘦的像片纸一样。
顿珠拉了一下床头的电灯绳,屋里灯光大亮,照亮床上的人,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两颊深深地凹进去,一双眼睛突出来,脸色的皮肤像黄色没有弹性的牛皮纸一样,他皱着眉在枕头上转了一下头,对突然而至的灯光感到极度不适。
这是一个看起来行将就木的人。
屋里散发着一股奇异的臭味。
“叫爸爸,”顿珠把赞云往前推了一把,赞云怯生生地站到了床边,小声叫了一句,“爸爸”。
钟杨的眼皮抖了几下,终于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露出的眼白金黄金黄的,他看了一眼床前的赞云,很快又无力地闭上眼睛,气若游丝地问:“为什么哭?”
“没事,手被烫到了,觉得痛。”顿珠解释道,她站到了钟杨的床头边上,轻轻抚了抚钟杨的脸颊,动作和语气都透露着她对这个男人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