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安颐的心魔(第2/3页)
安颐脑袋发懵,她对税务方面的东西一窍不通,她讷讷地说:“之前是别的公司在经营,我不太清楚。”
“这和别的公司有什么关系?”对方提高了声音,“我问你房产是不是你们的?你是不是收了租金,那你报税了吗?房子出租你们有没有如实按从租计算房产税?这和谁租你的房子有什么关系?你们心知肚明是在漏税。”
对方结结实实说了她一顿,她依然好声好气地说:“抱歉,之前一直是我爸爸在管公司的事,我刚刚接手,这些事我需要了解一下,如果有问题我一定全力配合”。
对方听她这么说,把刚才呵斥她的语气收了起来,说:“了解是应该的,你要是什么都不懂,赶紧找了解的人问问清楚,这事情严重了,你不及时处理后果自己承担。下周你先来税务所一趟,把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房租合同这些提交一下,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把情况说清楚。”
安颐谢过他,把电话挂了,觉得自己掉到冰窟里一般,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打了个电话给她爸,询问这些听起来像天书一样的名词。
“多少年都没查过的事怎么突然有人查了?不会又是有人举报的吧?”她爸说。
“所以我们真的有问题,是吗?”
“你别天真,囡啊,哪个开公司的没有问题,要是一五一十地缴税,赚什么钱?他们税务所也是知道的,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民不举官不究,只不过现在电脑会自动预警,可能比较麻烦。房产税本来就两种,一种是从租,一种是从价,在实践里,没人查,哪种便宜选哪种,大家都是这么干的,这又不是什么秘密,现在查起来,听听那边怎么说吧,这事既然要查了,我估计多多少少要补点税,你看看能不能找找人。”
安颐无力地挂了电话,她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这些税是什么意思,只能打开电脑,开始百度一个个名词,了解公司的税务常识。
查到半夜才睡下,睡得不踏实,总是惊醒,躺着黑暗里想起种种事情不知道怎么跟税务的人解释也不知道税务会怎么处理,她知道罚钱交滞纳金是免不了的,但不知道金额是多少,也不知道这钱从哪里来,她手里基本掏不出什么钱来,要是拿不出来,后果会是什么,越想越睡不着,她觉得心脏闷闷地痛。
好不容易迷糊了过去,一阵鸡叫声把她吵醒了,紧接着楼道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开门关门声,拖拽行李的声音,还有呼朋引伴的声音,是那个上海的周末团要早起集合了。
天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照进屋里,照在她的桌子和凳子上,她躺着听各种各样的声音,听见那些人欢快的招呼声,“侬肚皮饥伐啦?啊有带东西吃?”
她羡慕这种松弛和快乐,她觉得自己像沉在黑暗的湖底,只能偶尔瞟见湖面上的微弱阳光,永远没法挣脱出湖面,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她活在无边的黑暗里很久了。
她的四肢像被大山压着,动也动不了,她的心跳剧烈,没有章法,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中午饭吃了没多久,嘉嘉看见安颐从楼上下来,吓了一跳,说:“老板,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饿得啊?”
她觉得安颐的脸有种灰扑扑的颜色,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站不住一样,她头天晚上下班的时候,安颐可不是这样的。
安颐笑笑,说没事,是夜里没有睡好,她的声音干巴巴很薄像被抽干了养分。
“下午我要去道南,有点事,可能接不到电话,如果不是十万火急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嘉嘉说好,看她那样子实在不放心,说:“老板你注意身体啊,不行你先休息休息吧,这样子像随时会倒地上一样,你的右眼皮有点红啊,是不是发炎了?”
“没事,有很重要的事推不掉,不要紧。”
她挥挥手出了门,身上穿着一条肥大的牛仔裤,一件盖住屁股的西装上衣,内搭了一件条纹羊毛衫,将她的身材藏得结结实实。
嘉嘉望着她的背影感叹了一句暴殄天物,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回手机上,她的游戏搭子在公屏上骂她,问她死了没有,她再没心思管别的。
安颐走到外头找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骑着它往镇外头走,她的脑子里有层白雾,感觉人有点飘,但她必须去道南城里,并且必须骑电动车,打车太贵了,她练了这么久电动车就是为了这一天。
出了白川,她沿着一条水泥路往前开,路的两旁是大片大片的农田,马路从田里穿过,此时大部分田荒着,刚开了春,要过些时日才会种新的作物,干涸的土地中只有一些刚露头的嫩绿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