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从温涛那儿回来后,宋秋余总觉得鼻尖还残留着若有若无的触感,老忍不住抓鼻子。
他与章行聿保持着一臂之间的距离,眼巴巴看着章行聿手上的四方木盒,问他:“这里面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章行聿没有隐瞒:“是蔡义和与胡中康来往的信函。”
胡中康正是胡总兵,在林中被章行聿设计削下了脑袋。
宋秋余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难怪温先生要杀蔡义和,原来姓蔡的跟胡中康有勾结!”
“胡中康多次打着剿灭叛党的名头向朝廷要军饷,那些军费大多都纳入他囊中,少部分成了白巫山上的供给。”章行聿语气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嫉恨如仇的小宋淬了一口:“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心里其实全是生意!”
最倒霉的还是南蜀百姓,被这帮子人坑害得水深火热,苦不堪言,成了他们敛财的牺牲品。
【胡中康敢在南蜀无法无天,肯定少不了郑国公等人的暗中支持!】
宋秋余祺贵人上身,义愤填膺道:“我们写信向小皇帝告发,告发郑国公他们秽乱朝廷,罪不容诛。”
章行聿很理智:“如今你我是叛党,郑国公大可以推说我们是为了离间君臣,故意捏造胡中康与蔡义和的书信。”
宋秋余恨恨道:“这些狡猾不要脸的老登!”
“种其因者,须食其果。”章行聿宽厚的手掌抚过宋秋余,声音比安抚还要温柔一些,像是在哄他:“不必生气,总有一日他们会受到应得的惩处。”
宋秋余喉咙动了动,章行聿看过来的专注目光让他感受到一些不自在。
宋秋余忍不住抓了抓鼻子,木木地“哦”了一声。
章行聿摁住宋秋余的手:“怎么总抓鼻子?”
宋秋余鼻头热热的,下意识往回抽了抽自己的手:“……没有。就是有点痒,可能是被蚊虫叮到了。”
章行聿极轻地笑了一下,随后神色转正,叮嘱道:“这两日你避一避献王,尽量不要跟他见面。”
宋秋余瞬间来了兴趣,忙问:“他是不是要害我?”
【也是,他对邵将军都能动杀心,更别说我了!】
【弄死我,从小局上起到一个杀鸡儆猴的作用,从大局上起到一个激化矛盾的作用。】
【我以为我会死在郑国公手中,原来我的埋土之地是南蜀!我死后章行聿定会跟献王彻底撕破脸皮……】
宋秋余正有理有据,慷慨激昂的分析时,章行聿出言打断道:“没人要害你。”
宋秋余:?
【不可能,绝不可能!】
【我对南蜀的局势这么重要,怎么可能没人要害我!】
“……”
章行聿:“你如今既知道他打算杀邵巡,又知道蔡义和与胡中康有所勾连,还是避一避他。”
宋秋余:【啥意思?】
章行聿莞尔:“你不见他,他便无从得知你已经知晓这些事。”
宋秋余这下听懂了!章行聿暗指他藏不住秘密,会向献王泄露他所知道的事!
【我有那么大嘴巴么!!!】
宋秋余瞪着章行聿,章行聿温和含笑地回望着他。
片刻后,宋秋余率先移开目光:【好吧,我可能是有一点点藏不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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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秋余不是只有一点藏不住事,他是太藏不住事了。
自从知道献王对邵巡动了杀心,闷在房中的宋秋余总向章行聿打听邵巡的动向。
他已经好几日没在白巫山上见到邵巡与温涛了,十分怀疑两人已经遭了暗害。
虽然邵巡常阻拦他断案,但宋秋余并不讨厌邵巡。
章行聿道:“邵将军征战沙场多年,警惕之心还是有的,我想他应当没事。”
“再厉害的英雄也怕暮年。”宋秋余想起了石头村那三个老人,怅然道:“要是他们再年轻十年,估计就不会死了。”
章行聿摸了摸宋秋余的脑袋。
知道宋秋余想念那三位老人,晚一些的时候章行聿拿回来了纸钱跟一坛好酒祭拜他们。
宋秋余难得出来透一口气,往火盆里扔了一大把亲手叠的金元宝,烟雾升至头顶,顺着风朝东南的方向飘去。
宋秋余很高兴:“东南是石头村的方向,他们是不是吃到香火了?”
宋秋余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偶尔也愿意相信情感寄托类的玄学。
章行聿道:“这纸灰盘旋而不落,他们应当是接到了你的供奉。”
宋秋余笑了,用好不容易抓住章行聿小辫子的口吻说:“我们在悬崖边上烧纸,两侧都是陡峭的岩壁,很容易形成狭管效应,纸灰当然盘旋不落!”
他自己可以迷信,但章行聿一本正经陪着他迷信,宋秋余就忍不住拆穿。
章行聿没说话,喂了宋秋余一口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