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章行聿道:“秦信承虽被下了牢狱,但军中仍有人愿意誓死追随他,他救出我祖父不是什么难事。”
献王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秦信承要反?”
邵巡闻言也皱起眉,当年他们各为其主,两军对垒交手的次数不知繁多,以秦信承的脾气绝不会反戈倒向他们这边。
章行聿语出惊人:“要反的不是他,一切都是我祖父的主意。”
这下宋秋余都听懵了:【啊?】
【秦信承要反……其实我能理解,为了雍王嘛。但章家为什么要反?章行聿来南蜀是老爷子同意的?】
等等,什么叫秦信承要反是为了雍王?
献王与邵巡皆是一头雾水,他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不是说他俩是政敌么?
宋秋余一口气爆了不少大料,饶是心眼子跟莲藕一样多的献王也消化一会儿,这才问:“鹤之,你这话是何意?”
章行聿沉声道:“小皇帝亲政后要削弱士族。”
【哦哦哦,原来是为了这事。】
【小皇帝确实烦士族,上位之后肯定会搞这些士族门阀。】
宋秋余觉得这很正常,哪个皇帝不希望权利集中在自己手中?
章行聿继续道:“我祖父曾为仁宗授课,仁宗当年便起了这个心思,只是他身体孱弱,怕太过冒进会影响天下大局。小皇帝继承其父意志,待他亲政必定会打压门阀士族。”
他顿了一下:“若是南蜀一直有祸事,小皇帝便不会大刀阔斧改制。我本来不想来南蜀,是祖父劝我来的,他养我二十载,这份恩情我不能不报。”
邵巡心中逐渐澄明了悟,原来如此,那难怪了……
他先前还疑惑章老太傅为何会收养陵王的骨肉,原来是为防刘家人坐稳天下后会卸磨杀驴,反过来折腾他们这些世家。
也确实让章太傅猜中了,刘家人真要对他们下手。
章行聿:“若是祖父身死在京城,以他的威望天下士族学子势必会对朝廷心存怨恨,届时我们便可以起事。这是祖父的谋划,也是他此番上京的理由。”
善于玩弄权术的献王,一眼看穿了章太傅的把戏。
“老爷子真是好风骨,为保士族甘愿一死,可他却不是一个好祖父。他让你来南蜀,借着他的死起事,是为了逼迫小皇帝向士族妥协,不是要你真的打到上京,取缔刘家,坐稳天下。”
献王长长一叹,声音透着怜爱:“你念这份养育的恩情,他却没有舐犊之心。鹤之,他在利用你。”
作乱的狂风早已经停了,太阳重新露出来,章行聿沐浴在天光之下,五官虚化模糊,唯有那双眼盛气逼人。
他说:“我知道,但恩情不能不报。我会让人救他出来,但要不要去上京坐一坐那个位子,是我自己说了算。”
看着章行聿那双染上权欲的眼眸,献王真心实意地笑了。
斗吧,尽情地斗吧。
最好斗得两败俱伤,山河破碎,浮尸百里。
他已经想通了,自己老了,既没那个心力,也没那个心气争夺天下。如今他最想要的是金子,大把大把的金子,足可以让他挥霍过完这一生的金银。
他要舒舒服服享受余生,然后笑看这些人斗法,斗得越惨烈他心里越觉得痛快。
想到以后章行聿会走他们的老路,在权欲里煎熬膨胀,献王乐得不可开支之际,宋秋余看了过来,他霎时僵住。
所有的幸灾乐祸收敛得无影无踪,献王老实地躺在睡榻,什么表情都不敢有。
宋秋余无意识发呆,盯着一处地方放空大脑。
【章行聿真要抢小皇帝的皇位吗?】
他常把章行聿当了皇帝给自己封侯封爵挂在嘴边,其实只是说说,过嘴瘾而已。
【如果他真要争夺那个位子,我是不是得帮他?不帮就不是好弟弟了?】
宋秋余想一出是一出,压根不过脑子。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献王闻言大惊,若是宋秋余真帮章行聿夺皇位,以他奇特的能力,压根不会血流成河,两败俱伤!
献王又怒又妒,为何他们打天下的时候没遇到宋秋余这样的人?
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他这个好侄子赶上了!
献王恨地直挠床板,指甲满是木头沫子。
听力极佳的宋秋余:【什么动静?】
献王赶忙收回手,闭上眼睛假装养神。
宋秋余朝床下看了一眼,没发现异常才收回视线,继续放空大脑。
献王虽合着眼,但总觉得宋秋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脑袋又痛了起来,担心宋秋余开始怀疑自己居心叵测。
宋秋余思绪胡乱发散,一会儿想到远在上京的小皇帝,一会儿想到被下牢狱的章老爷子,一会儿又想章行聿称帝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