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好 天下第一好

崔刺史跪在地上, 头也不敢抬。

他虽久不在京城,但对陛下有多看重瑞宁王这件事也有所耳闻。

他们崔家,踢到钉板了

“陛下,微臣有罪。”

早知道他就是瑞宁王, 今天遇到温氏女的时候, 他就该出茶楼给他磕一个。

随后又后悔今天出门只带了五千两银票, 他就应该带五万两, 说不定温氏女能看在银子的份上, 帮他美言几句。

为了崔家的未来, 他能屈能伸。

崔刺史脑子里闹哄哄,满心满眼都写上了要完。

凌砚淮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崔辞的父亲。

从进门到看清他的脸,他连替自己辩解的话都没说, 直接跪了下来。

一个很合格的臣下姿态。

这样一个看似谦卑的臣子,在不如他的人面前,却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移开视线开始想, 如果他遇到的芽芽是商户女,他会怎么做呢?

他可以给她地位, 给她金钱, 给她很多很多她想要的东西, 那她会不会更喜欢他一点?

皇帝正在生气, 气崔刺史家的下人对他儿子无礼。

他心里怒火难消,扭头看向儿子,却发现他在走神,脸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笑容,看起来有些傻气。

这个瞬间,他心头的怒火, 突然之间就消散了大半。

他几乎从未见过淮儿的这种模样。

傻气,却又如此充满活力。

没有人能够体会,一位父亲在此刻的感动,他甚至顾不得崔刺史还跪在地上,就想写下一份赐婚圣旨。

崔刺史膝盖发疼,他的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脑海里飞快闪过各种猜测。

陛下与瑞宁王为何都不说话?

“你父亲是朕的老师。”皇帝开口了,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冰凉:“朕敬重老师,但朕不能容许他人对朕的孩子无礼。”

崔刺史磕头请罪。

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只是火上浇油。

“吾儿体弱,从不主动伤害人。他乃朕之爱子,你们对他无礼,便是对朕的不恭。”

他心疼淮儿幼年时的苦难,所以就更加无法容忍他人对淮儿的无礼。

皇帝语气越来越冷:“崔刺史身为朝廷命官,就是百姓的父母官。父母官意在把百姓当做儿女疼爱,而不是踩在他们头上做爹。”

云伯言并非无中生有的人,他敢弹劾崔刺史,说明确有其事。

“父皇。”凌砚淮摸着腰间的荷包,里面还装着芽芽分给他的两千两银票。

芽芽说过,此人是个大方的好人。

“儿臣记得工部右侍郎还是空缺?”凌砚淮道:“儿臣听芽芽提过,崔刺史在麟州兴修水利,帮百姓打井,加固堤坝。”

这确实是云栖芽告诉他的,只是崔家乃百年望族,骨子里的本性是傲慢。

初春寒凉,崔刺史后背渗出的冷汗,已经让背后的衣料变得湿漉漉。

他知道瑞宁王口中的芽芽就是温氏女。

但他从未想过,在他陷入绝境时,竟是温氏女的这几句话救了他。

他调任到麟州后,的确做了她提及的这些事情。

但究竟有多少是为了当地百姓,连他自己都想不清楚。

他汲汲营营,努力维护自己的名声,为的是回到京城更进一步。

“罢了。”

又是片刻沉默,皇帝终于再次开口:“既然你在麟州有此功,就调任去工部主管水利。”

“谢陛下,谢大殿下。”

崔刺史行了一个大礼,由一个上州刺史变为工部官员,虽是降了职,至少没有被一撸到底。

至少此时此刻,他真心觉得刚才给温氏女的五千两有些少。

待崔侍郎走后,皇帝兴冲冲提起了笔。

“父皇?”凌砚淮放眼望去,发现这是一份赐婚诏书,里面对他跟芽芽极尽夸奖。

“父皇。”他声音干哑,闭眼压下心头所有情绪:“云家还不知道我的心意,这份诏书……暂时不要发出去。”

“你不想娶云家姑娘?”皇帝疑惑。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凌砚淮拿起这份墨迹未干的圣旨看了又看。

佳偶天成。

天赐良缘。

父皇每一句话,都写在了他的心坎上。

他把诏书小心翼翼卷起来,放进自己的袖子里。

“淮儿,这份诏书朕没有用印,也没有抄录留档。”皇帝委婉提醒:“这道圣旨无用。”

“儿臣知道。”凌砚淮没有把诏书还给皇帝:“父皇,再等等。”

“朕懂了。”皇帝见儿子扭捏的样子,突然就领悟到了儿子的心思:“你放心,这是你的人生大事,我跟你母亲自然要先与云家通气。”

什么都不说,直接就降一份圣旨,那是强娶。

不利于他崽婚后和谐生活的事他不做。

凌砚淮唇角额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