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第4/5页)
李摘月本就因李韵远航之事心绪不宁,闻听此请,面上当即罩了一层寒霜。朝会之上,她不待其他朝臣开口,便率先出列,声音清冷,“陛下,贫道以为,不可。”
满殿目光霎时汇聚于她身上。李世民亦挑眉,颇感兴趣地问:“斑龙何出此言?”
李摘月垂眸敛袖,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日者,天也。倭国欲以‘日本’为号,实有僭越之嫌,暗藏不敬我东土大唐之心。此例一开,恐四海蛮夷效仿,乱我华夷之序。”
话音刚落下,李摘月掩唇轻咳,这之前将十九当成要取西经的“唐僧”了,东土大唐这个名号就在嘴边了。
殿中众臣闻言,皆若有所思。李治、长孙无忌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明镜似的,李摘月平日从不在这等细务上表态,今日既然开口反对,那此事便绝无转圜余地。
众人再看向殿下那几名身形矮小猥琐的倭使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是啊,“倭”这个字,配他们不正合适么?为何要换?
倭使早已吓得伏跪于地,连连叩首,口称绝无此意,只是觉得“倭”字不雅,欲求更易,万万不敢对天朝有丝毫不敬。他们虽不识这位出声反对的道人,但那身醒目的道袍、殿中大臣对其恭敬的态度,已昭示了对方身份,这正是那位名震四海、有鬼神莫测之能的紫宸仙人!传闻她一言可定邦交,一语可决征伐,若她厌了倭国,只怕弹指间便能令其灰飞烟灭。
李世民高坐御座之上,俯视着阶下颤抖的使臣,帝王威仪如山压顶。他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倭国擅自更号,不尊大唐,是为不敬。着翰林院拟诏申饬,命倭王深刻反省。若再有不臣之念,天兵所指,定不饶恕。”
倭使面如土色,知事已不可为,再争辩只会引来雷霆之怒,只得战战兢兢领旨谢恩,仓皇退下。他们心中叫苦不迭。
“日本”之号虽是他们首次向大唐提请更改,但国内早已通行此称。此番请旨失败的消息传回,那些本就不服孝德天皇的贵族必定借机发难,国中恐生变乱。
果然,此事后来在倭国掀起轩然大波。反对势力以“孝德天皇不敬中原,将为倭国招致灭顶之灾”为由,屡次起事,国内政局动荡不安。次年,倭国不得不再次遣使,携重礼赴唐请罪,并表示愿放弃“日本”之称,只求大唐赐予新名号以安民心。
李世民对此只淡淡回了一句:“倭者,旧号也,循古即可。”
此后几十年,倭国始终顶着这个令其如鲠在喉的称号,直至其全境并入大唐新设的“琉球都护府”。消息传至岛内,寻常百姓竟多有欢欣鼓舞者,自此不再是“倭人”,而是堂堂正正的“唐人”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此刻的李摘月,仍时常站在高处,望向东南茫茫之处。
她轻轻闭上眼睛,仿佛听见了巨舰破浪的轰鸣,看见了异域陌生的海岸线,以及李韵站在船头、手握陌刀、身后大唐龙旗猎猎飞扬的身影。
十九,要平安归来啊!
……
时光如流,李韵出海远航的数年间,大唐扩张的脚步从未停歇。贞观二十五年冬十一月,李盈挂帅出征西南,历经一年苦战,再度为大唐版图添上新域。李世民龙颜大悦,下诏设立安南都护府,后世所称越南、河内等地自此尽归唐土。至贞观二十六年底,李盈因战功卓著,由定远国公晋封为任国公。
接到册封圣旨那日,李盈站在院中,手持明黄绢帛,忍不住扬首畅笑:“终是又进一步了!待十九回来,看她还不惊掉下巴!”
她想起李韵出海前二人打的赌,那丫头信誓旦旦,说在自己回长安前,李盈绝无可能再晋爵位。如今她做到了,可那个与她击掌为誓的人,却还在茫茫海上,归期渺茫。这些年,李韵送回的奏报间隔越来越长,最近一封已是三月前的事了。又是一年秋深,不知那浩浩船队,此刻正航行在哪一片波涛之间。
或许真是长安太多人念叨起了作用,贞观二十七年九月,胶东沿海忽然传来惊天消息,东溟长公主李韵率领的远航船队,回来了!
消息如风般卷过驿道,直抵长安。可真正令人震惊的还在后头,据东莱急报,那日清晨海平面上初现帆影时,守军还以为是寻常商队。谁知帆影越聚越多,渐成连绵之势,直至遮天蔽日,整整半面海洋都被舰船的身影覆盖。当年出航时登记在册的一百五十余艘大船,如今归来,竟浩浩荡荡带着五百余艘大船!这还不算那些跟随在侧、数不清的中小船只。
碧海蓝天之间,樯橹如林,旌旗猎猎。
大唐的龙旗在主舰桅杆顶端迎风招展,其后竟还跟着各式异国旗帜,宛如一场跨越重洋的万国仪仗。海岸边挤满了眺望的百姓,惊呼声、欢腾声如潮水般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