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第3/5页)
临行前几日,李摘月亲自登船检视。她负手立于船头,眺望着浩渺无垠的海面,衣袂在咸涩的海风中翻飞。良久,她才缓缓转身,看向身后的李韵与孙元白。
“十九。”李摘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一种深沉的意味,“此番远涉重洋,若遇异邦之人,行不义、逞凶蛮之事,你当如何?”
李韵握紧拳头,毫不犹豫答道:“自当扬我大唐国威,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李摘月却微微摇头。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她缓步走到船舷一侧,抬手轻抚那排黑沉沉的船载利炮冰冷的炮身,又“铮”一声抽出旁边悬挂的陌刀。刀刃映着天光,寒芒凛冽。
她转身,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慈悲的浅笑:“你如今是大唐的东溟长公主,一言一行皆代表天朝上国。记住了——咱们大唐,最讲‘以德服人’。”
李韵与孙元白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那排火炮与森寒的陌刀上,一时怔住。
李摘月的声音悠悠传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瞧见了么?那便是‘德’。若有人听不懂道理,便用这‘德’教到他们听懂为止。我华夏教化蛮夷,向来有一条灵活的标准——不讲道理的话,先打服了,再讲道理。总有法子让他们明白,何为礼,何为义,何为不可逾越的天威。”
李韵望着李摘月在逆光中显得格外冷丽的侧颜,又看了看那沉默却威慑十足的“德”,郑重颔首:“阿兄放心,十九必定谨记‘以德服人’之训,绝不让任何蛮夷生出半分不敬之心。”
孙元白在一旁躬身长揖,心中暗叹,真人这话说得……真是将华夏千年王道教化之精髓,诠释得淋漓尽致。
……
后来,李世民在闲谈间听说了李摘月那套“以德服人”的理论,不由抚掌大笑,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斑龙啊斑龙,朕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守礼’了?”
李摘月正为他斟茶,闻言神色不变,只将茶盏轻轻推至他面前:“此乃教化之道。怎么,阿耶觉得贫道说得不对?”
李世民端起茶盏,掩去唇边笑意,轻咳一声:“‘以德服人’自然不错……只是你叮嘱十九他们,海上路途遥远,这‘德’么,该省着些用才是。若是一路挥霍,到了要紧处缺了‘德’,可就不美了。”
李摘月拂了拂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语气平静无波:“阿耶放心。即便真到了缺‘德’的时候,也自有‘缺德’的做法,总归能让那些人懂得道理便是。”
李世民:……
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她。
此时殿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长窗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她依旧一副仙风道骨、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不是从她口中说出的一般。
他缓缓啜了口茶,将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罢了。
横竖是他大唐的“德”。
怎么用,用在谁身上,他们心里有数就好。
只是……
李世民放下茶盏,望向窗外万里无云的晴空,心中莫名浮起几分对远方那些尚未与大唐“讲德”之人的……微妙同情。
遇上斑龙这般“讲理”的,也不知是幸是不幸。
他摇了摇头,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也罢。
这海天之大,总该让世人知道,大唐的礼,大唐的德,从来都不是空口白话。
而是真真切切,能“服人”的。
……
八月底,吉日选定,东风正劲。
以李韵为首的庞大船队自明州港启航,艨艟连绵,帆影蔽空。随行船只逾百艘,护航将士三千余,船上满载丝绸、瓷器、玻璃……亦有火炮、弩机、刀甲。这般配置,莫说远航探路,便是在当世随意择一沿海番邦,也足以发动一场灭国之战。
李摘月立于高岸之上,目送船队缓缓驶入海天相接之处,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此后数日,她时常夜半惊醒,望着东南方向出神,甚至暗自祈盼,若船只在近海处出些要紧的问题,他们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地返航了?
恰在此时,朝中发生了一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倭国遣使来朝。
这倭国便是后世所称的日本,此番倭使前来,一为朝贺大唐皇帝,二则恳请更易国号。
早在东汉光武帝时期,就将日本列册封为倭奴国,并且赐了金印,后来魏晋南北朝、隋朝均沿用了“倭”这个称呼,往来国书、史书无一例外,如今也是如此,不过现在日本岛的此代政权逐渐觉得“倭”字带有方位、体型相关的贬义,所以谋求更改国号,自称“日之本”,意为日出之地,简化为日本,此番过来,就是主动要求大唐改用这个称呼,日后文书往来皆用此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