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第3/5页)

胡川受宠若惊,极力想留二位天使好生招待一番,却得知他们还需立刻赶往县衙向紫宸真人宣旨。

他心思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紫宸真人此番在邓陵临危不惧,整顿牢狱,救民于水火,立下大功,确实应该重重嘉奖才是。”

那金吾卫与内侍闻言,对视一眼,脸上皆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苦笑。

胡川察言观色,心知有异,愕然道:“难道……末将猜错了?”

金吾卫性子较为直率,也不瞒他,压低声音道:“胡都知,您不妨想想,若是令郎在外因一时冲动,行事涉险,差点被人伤了性命,您回头会如何?”

胡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那自然是先看吓着没有,若吓着了,得好生安抚,然后再结结实实揍一顿,让他长记性!若是没吓着……”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直接开揍!”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反应过来,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粗大的手指不敢置信地指了指他们,压低了嗓门:“陛下的意思……难道是……?”

以陛下对紫宸真人那护犊子的性子,这恐怕不是嘉奖,而是训斥居多啊!

金吾卫与内侍见状,同时叹了口气,一脸“你可算明白了”的无奈表情。

胡川顿时心有戚戚焉,觉得该帮这两位难做的天使一把,便豪爽道:“二位若是不嫌弃,末将愿陪同前往!也好在一旁帮着转圜转圜。”

内侍一听,挤出一个感激又勉强的笑容:“奴婢与紫宸真人也是旧识,深知真人平日宽厚,从不难为我们这些跑腿的。只是……唉……”

他欲言又止。

旁边的金吾卫干脆补充了那未尽之语:“只是担心真人听了旨意,心里不痛快,若是再说出些什么……我等实在不好向陛下转述。”

尤其陛下这旨意里的词句着实不算客气,通篇以训诫为主。这种两头不讨好的“恶人”差事,可真真是难为他们这些送信的了。

胡川听得眼皮直跳,今日听闻这两位天使的肺腑之言,让他对当今圣上与紫宸真人之间那种超越君臣、近乎长辈与顽劣晚辈的亲密关系,有了更深刻、也更鲜活的认知。

就这样,长安来的使者嘉奖完胡川后,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邓陵县衙。

李摘月听闻皇帝特意派人前来,眸中掠过一丝暖意,语气也柔和了几分:“陛下日理万机,还如此牵挂贫道。请回禀陛下,贫道感念圣恩,此次定将邓陵与顺阳之事料理清楚,不负陛下所托。”

内侍与金吾卫闻言,表情顿时有些讪讪。内侍脸上的笑容愈发谄媚,连忙应承:“真人放心,此话奴婢一定一字不落地禀告陛下!”

然而,没等李摘月唇角的笑意完全敛去,内侍便硬着头皮,展开了那卷明黄绫绢,开始宣旨。只听得圣旨之中,李世民絮絮叨叨,将她好一顿数落,什么“行事孟浪”、“不顾安危”、“以身犯险,岂是修道之人所为”、“更非……稳重之道”,林林总总,啰嗦了半响,威胁若是再出危险,回到长安,是要治罪的,要抄书,要禁闭的……最后才语气一转,带着些许牵挂,提醒她莫要在外耽搁太久,太上皇与长孙皇后甚是思念,盼她早日归去。

李摘月面无表情地听完。

宣旨的内侍对她这般反应似乎早有预料,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地找补:“真人……殿下,陛下这全是关心则乱啊!他听闻您遇险,急得夜不能寐,当即宣召奴婢与高卫士,命我等快马加鞭,定要亲眼确认您安然无恙,这才能放心……”

李摘月眼皮都未抬,只从喉间轻轻逸出一个音节:“哦……”

内侍:……

得,他就知道!

李摘月缓缓抬起眼,眸光清冷,直直看向那卷明黄卷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具讽刺的弧度。

内侍和金吾卫见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想听又不想听。

“陛下骂得好,骂得对。”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贫道确是行事冲动,不顾安危。可陛下是否想过,贫道为何会‘冲动’?又是在何处‘涉险’?”

她不等内侍回答,语气陡然转厉,声音也扬高了几分:“此地乃是中原腹地,沃野千里,非是那等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更与东都洛阳近在咫尺!可就在这天子脚下,皇权照拂之所,邓陵县令竟敢私设刑狱、纵容豪强、鱼肉乡里!顺阳县内,豪族欺瞒上官、编造祥瑞、架空县令,视王法如无物!”

她向前踏出一步,“百姓冤屈无处可申,日日活在‘今日不知明日事’的惶恐之中!苦!苦不堪言!苦到竟要贫道这个方外之人,靠着些许神棍伎俩来安抚民心,来为他们寻一条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