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第2/5页)
在他看来,李摘月亲临顺阳,绝不可能只为游山玩水。经吴方同此事一闹,邓陵、顺阳,乃至整个谷州,甚至河南道,恐怕都要掀起一阵风浪。自己此番护驾有功,已是占了先机,正好可以抽身事外,美滋滋地看着往日那些鼻孔朝天的同僚们,如何在这场风暴中狗急跳墙。
想到此处,胡川心头愈发畅快,美滋滋地又抿了一大口酒。
待胡川告辞时,陆刺史又特意准备了许多谷州特产与数幅珍藏字画,托他务必转呈紫宸真人。
胡川回到邓陵,面见李摘月,先将陆刺史的“心意”奉上,随后便将二人谈话的内容,一五一十,巨细靡遗地复述了一遍。
李摘月静静听完,修长的手指拂过一幅字画的卷轴,挑眉轻笑:“看来贫道此番来到谷州,着实影响了陆刺史的清静。”
胡川轻咳一声,忙为上官转圜:“真人言重了,陆刺史绝无此意。要怪,也只怪那吴方同无法无天,他若将邓陵治理得井井有条,又何至于劳动真人法驾,经历这般凶险。”
李摘月抬眼,与胡川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唇角微弯:“……贫道也是这样认为的。”
胡川见状,不由龇牙,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
从邓陵县衙出来,已是日头西斜。胡川拖着略带疲惫却难掩舒畅的身躯回到住处,才刚踏进院门,亲兵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将军,长安来人了!”
胡川心头猛地一跳,“长安”二字如同重锤敲在胸口。他不敢怠慢,连忙整理了一下因乘马而略显松垮的衣冠,快步走向客厅。
厅内,两人肃然而立。一人身着明光铠,腰佩横刀,正是金吾卫的装扮,神色冷峻,目光如电。另一人则身着内侍官袍,面白无须,手持一卷黄绫,神情肃穆,周身透着宫中特有的威严气息。
胡川虽是一介武夫,却也认得这阵仗,心中那点松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惊疑。
他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谨慎:“末将邓陵都知兵马使胡川,不知天使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那内侍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胡川接旨。”
胡川毫不犹豫,撩起衣袍便跪了下去,头颅深深低下,心脏在胸腔里“咚咚”擂鼓。他一个小小的都知兵马使,在这谷州地界尚且排不上名号,放眼河南道乃至天下,更是微末如尘。
长安,陛下,这些词汇对他而言遥远得如同天际的星辰。此刻,代表皇权的圣旨竟亲自降临到他这简陋的居所,他如何能不惊,如何不惧?
内侍展开那卷明黄的绫绢,用特有的腔调朗声宣读。旨意有些晦涩文雅,胡川听得半懂不懂,但其中关键的字句却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砸在他的心坎上——“忠勇可嘉”、“临机决断”、“护持有功”、“朕心甚慰”……
陛下……陛下竟然知道他的名字!不仅知道,还用了如此褒奖之词!
圣旨中明确嘉奖了他此次在邓陵事件中果断出兵,护卫紫宸真人李摘月之功,赐下银瓶、银盘,绢帛百匹,并勉励他恪尽职守,继续尽心保护真人安全,为国效力。
当内侍念完最后一个字,将圣旨合拢,递到他面前时,胡川仍兀自跪在那里,仿佛痴了一般。直到旁边的亲兵悄悄碰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刹那间,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从心底直冲头顶,眼眶瞬间就红了。他伸出那双因常年握兵器而布满老茧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极其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圣旨,如同捧着举世无双的珍宝。
他抬起头,虎目之中已是热泪盈眶,这个在战场上刀剑加身也未必皱眉的汉子,此刻声音哽咽,几乎语无伦次:“末将……末将胡川,叩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重重地磕下头去,额角触及冰凉的地面,激昂的情绪却如火般灼烧着他的全身。
他直起身,用力拍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响声,向着长安的方向,也向着面前的金吾卫与内侍,坚定道:“请陛下放心!请天使回禀陛下!胡川在此立誓,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定护得紫宸真人周全!绝不让真人在邓陵、在河南道受半分委屈!此心此志,天地可鉴!”
他一个小小的军镇守将,平日里能见到刺史已是了不得的大事,何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能上达天听,得到九五之尊的亲口嘉奖?
他胡川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以后死了也不能闭眼,到了地下也会被祖宗们戳着鼻子骂。
内侍与金吾卫见胡川这般感激涕零、指天誓日的模样,心下甚为满意,又口头嘉勉了他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