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4/6页)

她冷笑一声,没有去搀扶身受重伤的祁白崖,而是捏碎了手中一枚玉符!

刹那间,整个地牢景象扭曲,盛凝玉脚下地面化作无形漩涡,将她瞬间拖入另一个空间。

阵中阵,心魔幻境!

这里没有实体的傀儡人,只有那些尚未逃出地牢的女子们凄厉的哀嚎声交织回荡。

盛凝玉垂手而立。

艳无容给她的乌木杖,早在之前就为抵抗宁骄带来的灵力,而化为齑粉。

幻影并不难破。

可宁骄真身和灵识全部藏匿其中,贸然出手,剑气很可能波及那些真实痛苦的女子灵识,也可能会将宁骄置于死地。

可是本心上,盛凝玉不想对宁骄下杀手……那是她师姐。

腕上的旧伤在剧烈的心神激荡下隐隐作痛,盛凝玉躲避不及,一道幻影抓住空隙,凌厉指风直刺她眉心!

“嗤——!”

预期的疼痛并未到来。一道熟悉的、带着寒意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身前,用身体挡下了那一击。

谢千镜。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过身,只在交错的刹那,极快地侧过头,回望了她一眼。

那一眼太快,盛凝玉只捕捉到他眼中飞速掠过的一点微光,像是想给她一个安抚的弧度,可盛凝玉尚且来不及辩认,便飞速消散了。

在盛凝玉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他的身体如同被骤然而散的雪。

没有迸裂的鲜血,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一切都是静默又迅速的,从他心脏处开始,寸寸碎裂,化作万千晶莹的光点,在她面前迸散、消逝。

不可以——

绝不可以!

撕心裂肺的般的痛从盛凝玉灵魂深处爆发。

这是前所未有的痛楚,远比之前练剑时,撕裂灵骨还要疼上千倍万倍。

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顾虑、所有的隐痛、所有的滞碍——所有的一切,在盛凝玉的心中,全都不再重要。

整个天地,都在她眼中褪色。

盛凝玉猛地拔下了隐匿在乌发中的木质发簪。

这是先前谢千镜为她绾发时,藏在她发间的,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无论是容阙还是宁骄都没察觉到不妥。

盛凝玉疑心这又是什么与他生命相关之物,不敢轻易使用。

但在此时,不重要了。

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随着盛凝玉的动作,木簪寸寸变长,成了一把木剑。

在握住这把剑的时候,亲切自心底而出,仿佛这本就是她身体里的骨头,此刻不过是再度回到了她的体内。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宁骄的天真又畅快的娇笑、被关押的女子惨烈的哀嚎、二师兄似是而非的言语、自己血液滴落的微响、还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轰鸣——

所有这些声音沸腾到了极致,反而轰然坍塌。

静到能听见法则的呼吸,静到能看清因果的丝线。

手腕处的伤痕已经崩裂,鲜血滴下,温热的液体沿着指尖滑落,但盛凝玉已经来不及感受疼痛。

又或者说,此刻,这痛楚也成了那“静”的一部分,一种确凿的、让她知道自己尚存于世的坐标。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九重剑》的第八重,名为万籁俱寂,只是这意思嘛,为师说了,也是为师自己的道。至于你的道啊,你要自己去找,自己去悟……”

原来万籁无声,并非真正的无声。

而是心纳万籁,心归万籁。

此刻,天地才在她眼中真正等同。

盛凝玉抬手。

这一次,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恢弘骇人的剑影。只是极其简单、甚至显得有些缓慢的一剑,平平挥出。

剑锋过处,搭建起来的空间如同被无形抹布擦拭过的镜面,幻影、哀嚎、癫狂的笑、扭曲的景象……悉数归于纯净的“静”。

没有伤害,也没有破坏,只是简单的让它们安静下来。

那些被困于阵法中的女子的灵识,被轻柔地剥离出了这个糟糕透顶的幻境。

心中的一处缺陷,似乎慢慢的在被填平。

原来这就是她的“未竟之事”。

但盛凝玉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抱歉。”她的声音还带着力竭的嘶哑,可仍坚持道,“你们先离开这里,我……我定会再去找你们。”

似乎明白她的意思,那些从黑红的阵法中挣脱出的光团,竟是在她的周身打了个转,轻柔的蹭了蹭。

“咔嚓……轰隆!”

随着这句话落下,整个阴阳血阵,竟是在无声的寂静中,分崩离析!

阴阳血阵之外。

山海不夜城上空,陡然清光大放。

众修士只见悬于半空的阵法罗盘骤然炸裂,碎片如雨落下。紧接着,天色竟是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