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第2/6页)

指腹上薄薄的茧擦过柔软的唇瓣,像一道细微却不可阻挡的电流,自相贴处轰然窜开,沿着脊椎疾速蔓延而下,从上到下激起一阵无声而剧烈的颤栗。

谢千镜刹那间绷紧了身体。

灯火葳蕤,在他骤然缩紧的瞳孔里中猛然窜高。

世上万物仿佛倏然远去,只剩下指尖粗砺的纹路,唇上温热的触感,和……她。

谢千镜喉结上下滚了滚,平生头一次如此茫然无措。

按照、按照脑海中的记忆,这样不合礼数,他绝不该和并非道侣之人如此你亲昵,他应该避开——他完全有能力避开。

可他……

他却不想。

谢千镜垂下的眼睫轻颤,覆盖着她稀薄灵力的手腕变得滚烫,一路灼烧至心间。

她离得已经这样近了,不该再近的。

可他还想,让她再近些。

再近些……

“我并非不信你。”

利落的话语在耳畔轰然炸响,谢千镜猛然抬眼,反而让盛凝玉一愣,旋即好笑道:“你慌什么?我说了,我没不信你。”

“你我是朋友。既是朋友,你我便是平等结交,你让我喝你的血来痊愈,那我成什么?”

见谢千镜似乎还要开口,盛凝玉不满的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而且你不该如此轻信他人!倘若我当真是个坏东西,得知了你的秘密,今日饮你的血,焉知下一次会做什么坏事?万一让你要割肉给我吃呢?”

对上那双坦荡的眼,谢千镜难得狼狈的垂下头。

她说不该。

可他……

如果是她,他好像,真的是愿意的。

……

回忆飞速而过。

盛凝玉并不知当日谢千镜所想,她对艳无容咧了咧嘴,腕间传来的隐痛让她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可她的语调却十分轻松

“区区小伤,碍不着什么。”

艳无容瞥了盛凝玉一眼,难得生出些赞赏。

“净心阵就在前方。”

盛凝玉侧目望向身侧那道融入暗影的轮廓,压低的声音在甬道中带着轻微的回响:“前辈似乎……对此地路径颇为熟稔?”

艳无容步履未停,乌木杖点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叩。她头也未回,声音平淡:“做过些准备。”

些?

也不知是一年还是两年?又或许,是更多的岁月?

盛凝玉还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在过了一个拐弯后,她所有的话语都被封在了口中。

盛凝玉眸光微动,正欲再探问,下一个拐角已至。

就在她随着艳无容转过那堵厚重石墙的刹那——

所有未出口的疑问,甚至连同呼吸,都被一股无形的阴寒死死扼在了喉间。

眼前确实豁然开朗,可这一切并非出路,而是噩梦般的景象!

目之所及,密密麻麻。

尽是傀儡人!

它们并非粗糙的木石之物,也不似外头的侍从那样类人。相反,这些傀儡人一眼就可看出是假的人偶,做工粗糙,可偏偏他们覆着惨白的人类皮囊。

这种似人非人之感,最是令人惊骇。

所有人偶目光空洞,在盛凝玉和艳无容踏入时,竟是以完全一致的角度侧过了脸。

仅仅一个偏头的动作,可因这傀儡人偶数量庞大,愣是掀起了微风,带来了阵阵血腥气。‘

盛凝玉握紧了手中木杖。

傀儡不会流血,只能是……

顺着那些人偶的缝隙,盛凝玉看见了这些血气的由来。

一个几近遮天蔽日的阵法,占据了几乎所有空间。

地牢的地面被凿刻成巨大而繁复的诡异阵图。此刻,阵纹正流淌着暗红近黑的光。

那光并不明亮,反而如同活物般黏稠地蠕动,将上方悬浮的几道模糊人影笼罩其中。

难以言喻的负面情绪——绝望、痛苦、怨毒……所有这世上最为可怖的情绪,在顷刻间化作如有实质的灰黑色雾气,从阵中升腾而起,并与傀儡身上散发的冰冷死气交融,让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某种甜腻腐朽混合而成的腥臭。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净心阵”。

非但没有半分净化之意,反而在吞噬一切的生机。

鬼气森森,直透灵台。

艳无容握剑的手紧了一紧,指节泛白,眼中尽是阴霾:“速战速决。”

盛凝玉扬起唇角,眼神神色却冷到了极致。

“当然。”

……

花柳烟被囚于“净心阵”中央,无数闪烁着催眠与痛苦符文的锁链缠绕着她。

不仅是她,周遭是更多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的女子,她们腕间的黑印与花柳烟同出一源。

阵法的力量不断挑动,傀儡人偶扮演着记忆中最可怖恶心的角色,无限放大着她们记忆或想象中的恐惧与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