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第4/5页)

今夜注定无眠,不如看看案卷,庶几可以静心。

外间里,值夜的钱妈妈呼一下坐起来:“湛哥儿去哪儿?”

韩湛步子没停:“书房。”

“深更半夜的,去那里做什么?”钱妈妈伸手拉住,“放着这么好的媳妇在屋里,谁舍得走?我还等着给你带小少爷呢,快回去。”

韩湛拂开她的手:“我去去就回。”

打开门,夜风忽一下灌进来,韩湛没有走甬路,从院里的土地上,踩着未化的积雪,慢慢往外走去。

她的乳名,子夜,因为是腊月初九子夜时分生的,因此得名。那天下着大雪,从早至夜片刻不曾停歇,山河盈满,万里雪色。

这些,都是韩愿告诉他的,那时候他刚到北境不久,乍然抛却从前的生活,与刀剑和狼烟为伴,他头一次目睹死亡,制造死亡,几乎死亡,那些天里最轻松的事,是读韩愿的信。

流水账一般,把每日的行踪一件件说给他听,尤其是关于她的一切,这些充满天真,孺慕的信,曾给他带来许多慰藉。

他从那些信里窥见了韩愿在丹城的生活,窥见了一个温柔、聪慧,深得韩愿喜爱的少女,那时的韩愿从不吝于用最美好的言辞来描述她,读得多了,他虽然从不曾见过她,却也觉得那样熟悉她,想起她便有亲切的欢喜。

他没想到,最后是他娶了她。

韩湛走出院门,折向书房的方向。这一段路上没有灯,一切都笼罩在黑暗寂静中,但韩湛很快察觉到了,暗处有人。停步:“出来。”

墙后,韩愿犹豫片刻,终于还是走了出来。

果然是他。韩湛抬眉:“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他卧房的后墙,靠得近的话,依稀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韩愿动了动嘴唇,半晌:“没做什么。”

只是看见灯亮了,怀着微弱的希望,抛弃所有自尊和底线,躲在这里,企图听见里面的一点动静,好证实自己的猜想。

也许不能称之为猜想,更像是妄想,妄想着她跟韩湛,没有做什么。

没做什么?那又为什么深夜闯门,三更时分躲在墙后,窥探内里的动静。眼前闪过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在那个时候,居然分心听着韩愿的动静。韩湛冷冷道:“你今天,跟踪了你长嫂?”

若不是黄蔚禀报说韩愿并没有什么不轨之举,甚至连面都没跟她见,他绝不会就只单单质问一句。

韩愿猛地一惊。听他口中说出长嫂二字,突然生出强烈的恨怒,愤愤地转过脸。

他都知道的,他那么爱她,他怎么能够夺走她!

“敢有下次,”韩湛转身离去,“家法处置。”

眼前来来回回,尽是她目光清明的脸。她没有动情,无论他如何神魂颠倒,她始终保持着清醒。唯有不爱,才能置身事外,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所以她,还念着韩愿吗?毕竟韩愿也从不曾忘记过她,即便是前些天口口声声要退婚,但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他还念着她。

他劝过韩愿,因为他知道,韩愿肯定会后悔。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韩愿后悔之后,竟然还敢打她的主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让。

身后,韩愿攥着拳,狠狠盯着他的背影。

这堵墙,比其他几面矮几块砖的高度,当年韩湛亲手拆下来的。韩湛跟他不一样,韩湛是嫡长孙,肩负着家族的希望,所以出生不久就被韩老太太抱走教养,两三岁时更是由韩老太爷亲自开蒙,传授兵法武艺,因着课业繁重,韩湛大部分时间都在西府,偶尔回来一趟,他总是很欢喜,总想着与这个哥哥多亲近亲近。

那时候他睡在黎氏的西暖阁里,黎氏总是生气头疼,很少带他去见韩湛,他就等黎氏睡着以后偷偷溜出去,翻过这堵墙,敲韩湛的窗户,韩湛会开窗放他进去,问他的功课,问他有没有烦恼,问他近来过得如何,时常说着说着他睡着了,清早醒来,韩湛不知用的什么法子,悄没声的,已经送他回了西暖阁。

他年纪小翻墙吃力,韩湛便找借口拆掉了这堵墙最上面的几排砖石,那时候他以为,韩湛是全天下最好的兄长,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可韩湛,竟然夺了她。

韩湛明知道他有多么爱她。拒婚之时韩湛说,你会后悔的。

他的确后悔了,韩湛却亲手断了他的后路。

凭什么?!

***

韩湛在黑暗中,推开书房锁闭的大门。

她还念着韩愿吗?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自从韩愿断了与她的联络,她从不曾纠缠质问过,甚至及笄之后也绝口不提履行婚约的事,这次她之所以进京提起婚约,看起来更像是被舞弊案连累,急需找一个栖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