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我这一生,无愧于心(第4/7页)

他的手指在蓝图上轻轻敲击:

“三者结合,构成一个自洽的、独立的、完整的种族体系。”

“他们不是血族,不是人类,不是任何已知种族的衍生品。”

“他们是……全新的。”

巴纳巴斯在《生死边界概论》引言中写了另一句话:

“掌握此理者,可得窥宇宙运行之奥秘。”

想了想,他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注释,字迹比正文小了一半:

“死亡消逝,生命升起。”

但话又说回来,从蓝图到现实,中间隔着的又岂止是一座大山。

回响之树的覆盖范围太小,一棵三米高的树只能覆盖两百米半径。

一个种族聚居地,需要的面积至少是数十平方公里。

这意味着要么种植大量树木形成“森林”,要么培育出一棵“世界树”级别的巨木。

恒星碎片的遗传稳定性虽然可观,但十五代的数据在生物学领域只是“短期观测”。

五十代以上才算初步可靠。

还有最根本的问题,这个新种族将以什么方式获得“自我认同”?

他们需要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何而来。

否则永远只是“被改造过的血族”或“被改造过的人类”。

永远无法自己发展出独立文明,“创世之恩”也就无从谈起。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需要漫长的实验来回答。”

罗恩在笔记本上写道。

但方向确定了,路铺在脚下了。

他将蓝图妥善收入空间袋的最内层,关掉实验塔的魔力灯。

“宝贝。”

纳瑞的声音在精神频道中轻轻响起。

“嗯?”

“虽然不太懂你在做什么……但妈妈觉得,让生命因你而诞生,那一定是件很难,却也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这话说的,似乎不单单是指他现在在做的实验。

罗恩没有回答。

他走出实验塔,在格子世界的黄昏下站了很久。

风从荒原上吹来,带着死灵气息特有的冰凉。

那是秋意微浓,叶子落地时的冷。

也是一切终将过去、但新的一切终将到来的冷。

………………

秋风裹挟着枯叶的碎屑,从丘陵北坡掠过。

拂过那些排列整齐的松柏树冠,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

法鲁克王陵依山而建,既不恢弘也不繁复,连门楣上的王室徽记都比王宫上的小了一圈。

这座陵寝的每处细节,都在忠实传达着长眠者的遗愿:不要奢华,更不要浮夸。

艾萝・拉尔夫穿着一袭素色长裙,独自走在通往陵门的石阶上。

她的右手,捧着一束新鲜的金盏花。

那是法鲁克王国的国花,也是母亲当年亲手教她辨认的第一种植物。

花瓣边缘处带着清晨露水的润泽,是女巫清早自己在郊外野地里采的。

“好看的花不需要别人替它长,它自己就能在风里站得住。”

这是外公在她幼年时说过的话,她记了一辈子。

陵门前的卫兵远远看到这道身影,便肃然立正,齐齐行军礼。

他们当然认识这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巫。

法鲁克王国的“巫师长公主”,安德烈陛下最疼爱的外孙女,翡翠之塔的正式巫师,名声远播的人偶师。

传闻说她的性子冷得像冬天的铁,从不与人多说一句废话。

卫兵们不敢与她搭话,只是默默让开通道。

艾萝目不斜视地走过他们身边。

陵寝内部比外面还要简朴。

甬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穹顶高度刚好让人不必弯腰。

墓室正中央的石碑粗糙质朴,边角被工匠稍作打磨,仅此而已。

上面刻着简单的几行字:

【安德烈・法鲁克】

【骑士、国王、朋友、父亲】

【我这一生,无愧于心】

女巫蹲下身,将金盏花轻轻搁在墓碑前。

“外公,我回来了。”

当然不会有回应。

这间墓室里只有石头、灯光、鲜花,以及墓碑前的她。

艾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台留声机。

其外壳漆面已剥落大半,喇叭口也泛着绿。

唯有唱针位置被仔细保养过,有油润的光泽。

这台留声机,原本属于安德烈。

在他还年轻的时候,其挚友送给他的礼物之一。

后来两人离开黑雾丛林,一个前往中央之地,一个加冕为王。

这台留声机却作为友谊的见证,一直被收藏在他的私人书房里。

直到临终前,他把留声机交给了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

“这东西,跟了我大半辈子。”

老国王当时的声音很虚弱,似乎随时会被风吹散:

“里面那张唱片,你叔祖把那首歌用留声机重新翻录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