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搜院 只是没人知道是于轻放在这里的。……
是夜, 一弧银月挂在天边。昭明大长公主府里的灯火已熄了大半,但大长公主卧房的灯还亮着,从窗纸里透出一片宁静的暖黄。
晏知芙坐在案前亲手写着请帖, 房中原只留了沈雩,但在小半刻前, 沈雩听到外面有响动,便也出去了, 这会儿折回来, 见大长公主仍坐在案前些东西, 便到案边跪坐下来, 执起旁边小炉上的铜壶, 往她手边茶盏中添了热水。
晏知芙手里的笔没停, 眼也没抬, 问他:“怎么了?”
问的是他出去的缘故。
沈雩轻道:“康王送来的两个人急于侍奉主上, 让外面的人拦了, 吵了两句, 现在已送回去了。”
晏知芙鼻中发出一声微不可寻的轻哼:“没规矩,打发去外院吧。”
乐阳勋爵人家的府邸都分内宅外院,内宅是贵人们住的地方,近前服侍的人也大多在这里。外院贵人们就鲜少踏足了,偶尔经过也会清道,外院的下人几乎没有见到贵人的机会。
所以打发到外院说白了就是送去做杂役, 这辈子都没出头的机会了。
沈雩迟疑了一下:“毕竟是康王才送来的,主上这就打发走……”
晏知芙浑不在意:“二弟送人来是讨我欢心的, 不是给我添堵的。再说,我这儿的人多了,他还能要求我非宠他的人不成?”
她说着瞟了沈雩一眼, 轻笑了声,又言:“你若不忍心,留着就留着吧。”
“……奴一会儿就去传话。”沈雩局促地轻咳,正了正色,又道,“还有……宫里刚传来消息,说宫正司给方奉仪定了罪,杖责五十,再禁足罚俸。太子念她才失了孩子不久,让宫正司等满一月再打。”
晏知芙舒心地一笑:“挺好。”
沈雩皱眉看看她:“主上满意?”
晏知芙睨着他反问:“你不满意?”
沈雩心里明白这种事轮不到他说不满意,只皱着眉道:“她行刺主上,挨顿板子就了了?”
晏知芙乐不可支:“行刺这话是二弟三弟为让太子难堪安的罪名,怎么你倒信了?到底是给父皇母后诞下长孙的人,谁敢真为这事打死她?”
沈雩不甘道:“可她……”
“好了,知道你向着我。”晏知芙轻啧,“这罪名本就没可能坐实,我原也不过是想要太子一个态度。若他一开始就能责罚方氏,我都懒得当廷跟他闹得这样难看。偏他一边护着方氏一边还敢威胁我……呵。”晏知芙冷笑着摇摇头,把手中的帖子递给沈雩,“明日一早送去兵部刘侍郎府上。”
沈雩颔首接过帖子:“诺。”
晏知芙又问:“方氏之事宫正司有了定数,父皇母后那边怎么说?”
沈雩微微一怔,思索道:“没听说,想是赞同宫正司的决断的。”
晏知芙轻哂:“不是问这个。我是说,”她顿声,似乎措辞了一下,“对除夕的事,他们说什么没有?”
除夕的事?这不是同一件事?
沈雩困惑地望着她,尚未弄清她想问的究竟是什么,她却已从他的迷茫里探知了结果。
沈雩便见她的脸色一分分冷了下去,四周围的气氛似乎也随着她的神情变得冷了。沈雩不寒而栗,小心地望着她:“主上……”
尚不及说出什么,晏知芙一把抓起茶盏狠掷出去。啪的一声,瓷盏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之后又是死一般的冷寂。
沈雩惶然下拜:“主上息怒。”
晏知芙面色铁青,胸口起伏了几度,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滚出去。”
沈雩滞了滞,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
晏知芙独自僵坐那儿,纠缠她多年的不忿又涌上来。她没心思再写拜帖,只觉脑海中乱糟糟的。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十三岁,再那座刚刚被他们占下的先朝皇宫里,她穿过高耸灰墙间狭长幽暗的宫道,依稀嗅到先朝留下的腐朽气息掺杂在冬日的冷冽里。
其实这座皇宫是极尽奢华气派的,在大邺朝建立之后,父皇母后完全无意再建新的皇宫,连修葺都不用费什么工夫,随他们入城的将领们当时更是对着宫中的金碧辉煌啧啧称奇。唯有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根本无心欣赏这富丽堂皇的美景,彷徨无助如同噩梦般包裹着她。
在之后的这十几年里,先朝昏君遗留的腐朽靡烂早已无影无踪,宫中朝中的气息焕然一新。可她似乎仍被困在十三岁,被困在那条让她彷徨无助的灰暗宫道上。
晏知芙枯坐在那儿,像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时间也好像被凝固了。直至打更声蓦然撞进耳中,她触电般回过神,茫然地张望安寂无声的内室。
接着,她迟钝地想起沈雩,想起他是如何被她喝退的。
她哑然半晌,扶着书案撑身离席,长缓了好几口气,终于心平气和地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