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我老板走了(第2/3页)

“你和强哥一起走吧,你们在一块儿搭伙搭了一辈子了,互相都熟,有个伴,不要怕,慢慢走。我会一直记着你,到死也忘不了咱们在一块儿的那些日子,我心里感谢你。”

他的声音顿住了,被喉咙里的一块硬块卡住了,缓了一会儿,他继续说。

“那些年我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你陪着我,现在有人陪我了,你放心。你见过她的,天天见了你就跑那个,胆子小了点,但其实心软得很,要是今天她跟我一块儿在这里,她肯定哭得抽抽了,这人一点坏心眼儿都没有,我整天跟在她后面替她提心吊胆,操不完的心,但我高兴,从来没这么高兴过。看见她在我家里待着,看见她好好地在我旁边睡觉、吃饭,我就开心得要命,其它我什么都不在乎。前面几十年我过得不好,父母缘分浅,一个人自生自灭,所有的运气都花在她身上了,也不知道怎么地,她这样的人就突然跑到我跟前,跑到白川来了,然后十几年后还能跟我在一块儿,娇娇声娇气地说爱我,就跟做梦一样。她跟我在一起这两个月,我有时候无缘无故在夜里醒了,悄悄地听她的呼吸声,然后伸手摸摸她,也不敢大动,生怕她突然消失了,好得不像真的,像做梦。我天天恨不得拿手揉她,把她揉成一团,我不敢让她知道,我还想让她痛,一天里有八百回想X她,她看我一眼,拿手摸摸我的胳膊,在我面前扭两下腰,仰着头咕咚咕咚喝水,撅着屁股弯腰捡东西,我的脑子里就只想到一件事,但怕吓着她,怕她吃不消,从来不敢让她知道,她是我的心头肉。这两天她跟我怄气,我实在是有点难受,什么都干不了,魂都丢了,连你好多天不来我都没注意到。你放心吧,好好走,我总有办法让她消气,让她一辈子跟我在一块儿,就是操一辈子心我也高兴。下半辈子我也有了寄托,不会再孤孤单单一个人,过些年,我和她要是也去了下面,咱们再一块儿玩,到时候她要是还怕你,你别吓唬她。”

来福呜咽了一声,身体慢慢松了,呼吸的起伏慢慢没了。

横亘在屋里的时间终于全部化了,流走了,带走了生命。

它走得很平静。

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地面上,人间一切如常,有生命呱呱坠地,也有生命悄然逝去。

屋里响起低沉的哭声。

云姐年纪大了,强哥奄奄一息,对他们来说,来福死了就死了,没谁有精力管它的后事。

赞云拿把铁锹在院子外面那几棵梧桐树下挖了个齐腰的深坑,把来福埋了。

坑浅了怕天长日久不牢靠。

他看见来福瘦弱的身体躺在潮湿的泥土里一动不动,金色的阳光照在它身上,梧桐树上的麻雀不知人间疾苦,叽叽喳喳地叫着,他觉得胸口紧绷,眼眶酸楚。

他总在告别,一个又一个的永别,再也不相见。

他痛恨永别,如果可能,就算不择手段,他也不要永别,他要再见。

他拿起铁铲,一铲一铲往坑里填土,半人高的大坑让他的手臂酸痛,铁铲磨得他手掌起了水泡,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来。

干爽的秋风吹得头顶上的梧桐树哗哗作响。

他很想安颐,渴望她在旁边,哪怕只是站着什么也不说,他也觉得满足。

爱让他软弱。

嘉嘉正在前台后面坐着,往电脑里录入数据,做得心烦意乱,满肚子怨气,敲键盘的架势恨不得把键盘敲下来。

华公子帅是帅的,就是事情太多了,前两天扔给她几张表格,让她把数字填一填,她不敢说不,狗腿子一样点头,背着他,咬牙切齿。

她做这个前台就是为了轻松,没人的时候玩手机,有人来了登个记,跟人聊两句,一天就结束了,没想到现在变成整天对着电脑,跟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打交道。

她换了两个老板,华公子是她的第三任老板,没见过他这样事多的,跟她说:“之前的数据要录入要做好备份和归档,不要问起来什么也拿不出来,什么都零零散散乱七八糟。”

她知道他说得对,但心里在翻白眼,她要是能做这些事,就不做小酒店的前台了。

她“啪啪”地敲着键盘,突然光线一暗,有人从门口进来了。

她抬头望过去,脸上挂着营业的微笑,见是赞云,马上垮了脸,叫了一声,“赞哥”。

他可真高,从门口走进来,感觉把整个门框都堵上了,“赞哥,你是不是瘦了?”她问。

赞云穿一身黑,那柔软的黑色T恤贴在他身上,他的肩又宽,显得身材特别薄。

赞云含糊地应了一句,“可能”。

嘉嘉看着他走到前台跟前,站着又不说话,左右环顾了一下,她看他的脸觉得他瘦了不是一星半点,看起来不大好的样子,眉头拧着,显得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