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道南偶遇(第2/3页)
没过几天,道南宾馆正常开放了,打电话通知安颐去表演。
安颐去的那天,白天里刚下了一场雨,晚上有点凉意了,秋的气味很浓。
赞云送她到了地方,转头走了,去见一个朋友。
那朋友知道一家KTV因为特殊时期倒闭了,还没开始处理资产,他想带赞云先去掌掌眼,看这事能不能干,要是能干,他认识里面管事的,立刻就开始谋划。
时隔差不多三个月重新开放的道南宾馆里,空气里飘荡着熟悉的白茶香氛,水晶灯刚彻底擦过比从前更璀璨了,大厅里人来人往,让人觉得生活终于恢复了正常。
安颐这天穿了上回穿过的湖蓝色雪纺裙,长到脚踝,露着两条雪白的胳膊,头发紧紧地盘在脑后,用发胶梳的,一根多余不听话的发丝都看不见,大大方方地露着额头和脸。
她弹得分外认真,实际上她是那种做什么事都会全力以赴的性格,她如今对钢琴的心态又和前几个月不一样了,她生平第一次开始真正享受音乐,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演出。
这天的大厅里,人仿佛比往常要多一些,不知道有什么宴会还是活动,能听见喋喋的说话声,往来的人也比平常多。
上半场休息的时候,安颐刚停下来,听见不远的地方有人给她鼓掌,一轻一重,她循声望过去,看见那里站着的一个个子高挑的年轻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从眉眼看像是母女俩。
那妈妈见她望过来,冲她欢快地笑,脚步轻盈地走上前来,她的女儿跟在她旁边,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安颐看。
等那姑娘走近了,安颐才发现她比看起来年纪要大一些,并不是她以为的二十来岁,但这姑娘的神色和眼神透露着一种单纯和热烈,身材挺拔,让人觉得她朝气蓬勃,看着就不显年纪。
那姑娘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刚刚听了您的表演,实在惊为天人,忍不住鼓掌,冒昧地问一下,不知道您有没有收学生的打算?价格随您开。”
安颐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复,只觉得这姑娘爽朗又面善,是个好相处的,她还没想好怎么说,那小孩开口了,脆生生地叫了一句“老师”,这称呼把安颐一惊,这小孩小小年纪,就会掌控场面了,又听见她说:“我叫皮皮,我学过两年的钢琴,不算笨,也不会给你找麻烦。”
这小孩有一双沉静的,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眼睛,脸上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发剪得比任何女孩子都短,有点雌雄莫辨,安颐见了觉得很喜欢。
这是个一看就很机灵的姑娘。
有时候人和人是有磁场的,她喜欢这小孩,就没有排斥教她这件事。
小姑娘的母亲在一旁轻笑出声,大约对于自己孩子的古灵精怪见怪不怪了。
安颐弯腰问这姑娘,“你想跟我学琴吗?”
那姑娘一双微微上扬的眼睛回视着她,毫不扭捏,说:“想”,说完这话仿佛还不够,扭头朝着后面喊了一句,“爸爸,我要跟这个老师学琴,你来交学费。”
短短时间内,这小姑娘安排了好几个大人,真是不得了。
后面站着的一个男人听了几步走上前来。
这是一个很难看得出年纪的男人,身材结实步伐矫健,头发剃得非常短,几乎贴着头皮,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让人觉得他很年轻,但仔细看,他的眼角已经有了纹路,整个人充满了长期得势的游刃有余,周身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这气质一看就是有阅历的。
安颐见了这人,愣了一下,这是个熠熠生辉的人,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他太太刚刚说“价格随您开”,看来不是说大话。
他和他太太身上有一种很相似的气质,既成熟又年轻,沉静又胸有丘壑。
他走上前,站在他太太身旁,笑着跟安颐打招呼,说了几句闲散的话,化解了他女儿刚刚那句话可能给人带来的不适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这是个见惯了场面的人。
“我叫陈池,”他说,一只手放在他太太的后脖颈上,说:“这是我太太,苏绾”。
几个人正站在一起说话,从副厅方向走出来一群人,当中有人走过来,冲苏绾喊,“绾绾姐,我找了一圈没找着你。”
安颐自然而然把目光转向说话的人,那是个有着一双圆圆眼睛的姑娘,年纪不算大,个子不算高,身上有股书卷气,她见安颐望着自己,和善地笑了笑,脸上跳出一对深深的酒窝。
她身边站了一个男人,穿一身浅色的衣服,个子高且极其消瘦,一双平静的眼睛,一张消瘦的脸,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气质疏离又冷淡,这人像是从十七,十八世纪的欧洲油画里走下来的带着微微厌世感的那些贵族,脚上的砂石色鹿皮鞋一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