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破门而入

“赞云,”安颐打断他,“我只是累了,不想说话。那个传说还是有根据的,你们天赋异禀。”

“哪听来的歪门邪说,不要学坏了。”

他们到了楼下,卷帘门下一线银白的光照进来。

赞云把人放下来,扶她站好,伸手将卷帘门抬起,挡着安颐的头让她弯腰钻出去。

他正弓腰往外钻,听见安颐欢快地说:“下雨了”。

他把门锁好,往外走了两步,抬头望了望天,看见昏黄的路灯下雨丝像牛毛一样,他有点懊恼,明知道这天晚上要下雨,竟然没想起带把伞,他自己一个人糙惯了,还好不是大雨。

他招呼安颐上车,怕待久了她冷。

安颐被冷风一吹,细雨一浇,突然来了精神,刚刚蔫蔫的人仿佛不是她了,她伸手接雨水,跟赞云说:“你这天气预报还挺准”。

赞云发动车子,交代她:“抱着我,躲在我背后,能少淋点雨,这雨看着不大,回家也能湿透了。”

安颐偏不听,说他:“赞云,你的保护欲有点过剩了,放松,我是大人,不是小孩。”

小明星艺术中心的墙边种了一蓬花,开着指甲盖大小的白花,不知道是蔷薇还是什么,白色的花瓣掉了一地,粘在泥水里。

她看见路灯下斜飞的雨丝,她扬起头,感觉那细雨温柔地打在她脸上,带来一点凉意,冷却她还滚烫的脸,她觉得这一刻幸福极了。

人生中总有一些时刻,一些画面,再平常不过,但我们到死也不会忘记,像一页标记着幸福的插页放在我们的人生书本里。

而安颐的很多这样的时刻是和赞云在一起的。

后来,当她想要斩断他们之间的纽带时,发现这几乎要把她杀死。

这个人没有哪里特别好,但像这细雨一样无孔不入,要把他剥离出去,像要杀死她。

回到家,两人果然都打湿了,头发湿哒哒地贴在头皮上,赞云催着安颐上楼,火烧火燎地,“你赶紧把衣服脱了,洗个热水澡。”

安颐见他脸上往下滴水,身上的体恤都湿哒哒贴在身上,就想逗逗他,她拽了拽贴在自己身上的T恤,问:“急什么?”

“急什么?”赞云扶着电动车,下巴往她胸口上一指,“你说急什么?”

安颐低头一看,她身上的白色T恤湿透了,内衣的形状看得一清二楚,她赶紧抓着胸口的衣服抓在手里。

赞云拿眼睛斜她,说:“快回去,我没有这么大方。”

安颐转头就往屋里走,上了楼,赶紧洗了个澡,出来看见赞云换下来的衣服已经塞在洗衣机里,知道他已经洗完澡了,她把自己的衣服扔进去,倒了洗衣液,拧了开关。

她看见大门虚掩着,楼梯间开了灯,她循着光线走了出去,往楼上爬。

三楼靠西的一间屋子里亮着灯。

安颐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见赞云穿着一身黑色背对着门口站着,那屋子房门对面的墙上挂满了工具,靠墙放着一张巨大的橡木工作台,台子上零零碎碎摆满各种小东西,靠外侧,贴了一张黑色的垫子。

屋子的另一边并排放着几个铁皮柜子,这地方一看就是个工作间。

赞云回头望了一眼,说:“进来,鬼鬼祟祟干什么?这房子里没有什么你不能看的东西。”见她走近了,又吩咐道:“但是这工作台上的东西不能动,要用什么先跟我讲一声。”

安颐走过去,应了一声。

赞云正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安颐想看看他拿的什么东西,正要说话,发现一旁架了一部手机在录视频,她马上闭了嘴。

赞云没抬头,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了,说:“没事,这部分我可以消音,说一两句话不要紧,别紧张。”

安颐看见他拿出一块破烂不堪的银色手表,那表盘的一半几乎被压得粉碎,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想要修这样一块手表。

赞云跟她解释:“这表是一个过世的老人家的,他是出了车祸走的,这表他戴了一辈子,当时表被甩出去被车轮碾过去,这是他们家从上一代传下来的,家里也不缺钱想把它修好传下去。”

“这很难修吧?”安颐站在桌子边,问道,她想象不出来,这样残破的东西要怎么恢复如初。

赞云回她:“不太容易,修好是一回事,主要是仿古不好搞,表带有年头了,表盘崭新就不行了,买到当年配件的概率很小,我要找到类似的,自己想办法再加工一下,比如做旧,重新打磨,冲压新的形状等等,每块表不一样。”

安颐点点头,赞云在凳子上坐下了,她居高临下看见他的黑色脑袋顶,问:“这样一块表大概要花多久才能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