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她吃腻了桑椹(第2/3页)

他脑子一片空白,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发直。

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她知道他在问什么,她装不知道,刻意冷落他,在他们之间划了一道沟。

他不知道他哪做错了。

那天夜里,安颐洗完澡出来,看见手机上有一条短信,“我顺路摘了点桑葚,你取一下”,安颐心一晃,在桌前坐下,不动。

她的窗帘好好地拉着,遮住了外面的一切,她盯着那蓝色的帘子看了好久,回了一条:不吃了,吃腻了。

此时在距她不到一米的地方,赞云在他家的窗口站着,盯着面前的蓝色窗帘,那帘子纹丝不动,遮光性一级棒,他只能通过帘子的四周看见屋里的一线灯光。

他看看手机里收到的消息,舔了舔嘴角。

今天一整天他都有活,傍晚他提早了半个小时回家,绕路去了养鸡场,李茂见了他像见了鬼一样,问:“你来干什么?帮老子干活?”

他没理那嘴欠的,一声不吭朝着那桑葚树走去,身体一跃挂到树上,双手双脚并用“蹭蹭”爬到树梢上。

李茂走到树下,仰着头,问他:“你这两天是抽风了还是害喜了?一天不吃就不行,是吧?谁值当得你花这么多心思?怎么不见你给老子摘一颗尝尝?”

赞云采了一把果子砸他头上,骂道“滚”,他的声音从枝丫间传出来,带着桑葚的气味。

李茂躲了一下,冲树上笃定地喊:“你心情不好!怎么人家不吃你的桑葚了?”

他等了好一会儿,树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正纳闷呢,他的大黄狗在远处疯狂地叫起来,他听见树上的赞云骂他,“你再说一句我把你的头拧下来”。

他朝着树上骂了两句,迈着双腿朝他的狗跑过去,看看是来了黄鼠狼还是别的什么动物,别让他们把他的鸡祸害了。

李茂的乌鸦嘴真说中了。

赞云在窗口站了好大一会儿。

天上的月亮银盘一样挂在天边。

安颐从道南回白川,她骑的电动车在半道坏了,像被抹了脖子半死不活还剩一口气的鸡鸭,有时候突地蹬一下腿往前走几米,大部分时候一点反应也没有,她不确定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偏偏坏在半道上,不早一点也不晚一点,四周都是农田和零星几间农舍,这时候已经夜里十点了,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索性下车推着走,那车很重,推了一会儿,手臂就酸了。

四周望过去都是黛蓝色的山的剪影,路边的农田里有虫鸣声,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虫,她对乡村生活一无所知。

她觉得有点害怕,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沉默矗立着的山,盯着看久了会生出一些恐怖的感觉,她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这种寂静和孤独让人害怕。

远处传来不那么清晰的狗叫声,一声高过一声,她心里得到一点安慰,这是熟悉的人类社会的声音。

推得累了,她停下休息,屁股坐在车座上,双脚撑着地,气喘如牛。

她掏出手机在大众点评上搜“电动车维修”“电动车上门维修”,找到几家,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她在寂静的路边听着电话里单调的铃声,一遍又一遍,等休息够了,又下车推行。

其实她刚去美国的时候也碰到过这样的窘况。

有一次是她刚去的时候,十五岁不到十六岁,搞不清怎么坐车,错过了最后一班车,只能走路回家,边走边哭,忘了害怕,现在想想运气好,没碰见什么坏人。

还有一次,是她和小眉去超市买东西,为了省钱,她们俩肩扛手挑愣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回家,走到她脚后跟起了一个水泡,那次是因为感恩节她们出去玩把钱花超了,不得不省吃俭用。

她父母的老家其实在道南的另外一个镇,不是白川,离白川不远,但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差别,爷爷和奶奶都不在了,那里不是她的家,她来了道南后还没有去看过。

不过奶奶的墓在那里,她总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只是近乡情怯,她不敢去。

她小的时候很少回老家,钢琴占据了她所有的课外时间,唯一一个疯玩的暑假还是在白川过的,她对白川的记忆比老家还深。

她是没有根的浮萍,在人世间飘飘荡荡,总是一个人,谁也不依赖,就像此时,她一个人推着一辆坏掉的电动车,艰难地走在不见一个人影的乡野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头,这是她人生的写照。

去道南演出挣的钱除了必要的生活开支,其它全用来还贷款,她还想找更多的演出机会,但一直没找到。

温仲翊很不解,“你这水平要是想挣钱应该留在大城市啊,既然来了这乡下地方,我以为你是想找内心的平静,对物欲没有要求了,怎么还这么用力挣钱?你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