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美丽的顿珠二(第2/3页)
那群总是坐在墙角的阿婆阿公,接过喜糖含在没有牙的黑黢黢的嘴巴里,睁着浑浊的眼睛,说:“好啊,好啊,早该这样了,当年就知道你们两个能在一块儿搭伙过日子的。”
后来,邻居们有了一些谈资。
他们时常见邹老师骑着自行车载着顿珠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像载着什么稀罕的物件一样,恨不得自己女人双脚下地都舍不得,谁见了都要“啧啧”两声,边取笑他又边遗憾着自己碰不到这样的人。
冬天的早上,那么冷,一张嘴冒白烟的日子,大伙儿都赖床起不来,邹老师早早骑着车去街上买早点回来给顿珠两母子,别人要是问起来,他笑呵呵地不说话,别人问急了,他说一句,“她喜欢吃这个”。
人人都说这个外地女人命真好啊。
赞云上了四年级,个头已经跟顿珠差不多高了,他的脸不像婴儿时期那么圆润,开始出现棱角,变得更长,他长得和白川的人都不一样。
外头流传的调侃邹老师和顿珠的玩笑话,他很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说的时候,他会默默走开。
顿珠搬进了邹老师的房间,他一个人睡在原来的房间里,他总是会想起爸爸,想起他的脸和他冰冷的手。
邹老师是个好人,小时候总是用自行车载着他去学校,回家了也会指点他的作业,做了饭会让他先吃,跟他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过年的时候会给他压岁钱,有时候从外头回来也会给他带点什么小东西。
他什么都很好,但他占有了他的妈妈,他们关起来的卧室门就是他和赞云之间横亘的一道墙,阻止他们心贴着心。
赞云替他爸爸难过。
他总是想起四岁那天晚上他看见的那画面,他已经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妈妈脸上的表情那么痛苦,他断定她一定是被迫的,而那时他的爸爸还在里屋里躺着呢。
他不能原谅。
白川虽然民风淳朴,但半大的小子在满脑子的荷尔蒙支配下,该干的事情一件不少。
但凡他们身上有点钱都喜欢去泡网吧,网上什么都有,他们在各种隐蔽的网站里完成了性启蒙。
在学校里,男生们聚集在教室后面,各种交头接耳,互相授课,完成知识的交换,到了四五年级,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什么都知道了。
赞云五年级的时候,顿珠怀孕了。
有一天早上起床,是个冬天,天还冷呢,邹老师已经把早饭买回家了,手里拿着豆浆土豆肉的馅饼滴滴拉拉好几个塑料袋,没来得及去堂屋,径直去了卧室想先叫顿珠起床,叫了好几遍都叫不醒,她嘟嘟囔囔,转头又继续睡,叫得邹老师有点着急。
好不容易她坐起身了,眉头一皱,伸长脖子就开始干呕,呕得恨不得把心肝肺都吐出来,把邹老师吓得手足无措,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一边,拿了一个红色的脸盆接在下面,一只手挽着顿珠长到腰部的头发,顿珠呕了半天,除了吐出一些酸水也没别的了。
“这是吃坏了什么东西?”邹老师问,放下手里的脸盆,捡起一旁的棉袄给顿珠披上。
顿珠坐着缓了一口气,说:“应该是有娃娃了”。
这话把邹老师惊得瞠目结舌,嘴张着,许久之后,他稍显单薄的嘴唇微微抖起来,玻璃片后面的眼睛慢慢红了。
这是一个普通的冬日早晨,金黄的阳光照在青砖铺的院子里,地上一层白霜,顿珠养的鸡还关在窝里没有放出来,它们在窝里“咕咕”地叫着,人一张嘴嘴里就吐出白气,他刚刚去买了早点,和普通的日子没有两样。
但对于邹老师来说,是他做梦也不敢想的日子,他觉得一股澎湃的感情淹没了他,让他得到了重生。
他伸出胳膊抱着顿珠,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久久不出声。
顿珠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
也许应该早点给他生个孩子,她想。
他们在一起的前几年,她一直不想生孩子,这话他们没有明说过,每次到了那时候,她就将他推开,邹老师一句话也没说过,像其它的事情一样,他总是顺着她,闷声不吭。
左右邻居进进出出有时候会问上一句,“顿珠,肚子有动静了吗?”“邹老师是个好人,年纪不轻了,好有个后人了。”“邹老师对你这么好,给他生个孩子呀”。
她总是笑笑,不说话。
上回,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少见地犯起了倔,在那关头上,她推他,他不但不动,还一把抱着她,瞪着通红的双眼哀求道:“给我生个孩子”。
那个时候顿珠自己正意乱情迷,三魂六魄都不在,一时觉得生个他的孩子也行,就攀着他忘了天地为何物了,就这么一犹豫,那天降的甘霖就全数灌溉进了那庄稼地里,没想到就这么一次,那地里竟然就长出庄稼了,想来是那田地足够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