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我老板可忙了(第2/3页)

有一只野猫在旁边没人的小巷子里“嗷呜嗷呜”地叫着。

第二天天热得连外套都穿不住,简直不像是春天。

晚饭以后,安颐在屋里背乐谱,很多曲子当年很熟,几年不碰,很多都记不清了,她要再熟悉起来。

她听见窗户上有轻轻的敲击声,像棍子有节奏地戳着玻璃窗,她把电脑放一边,拉开窗帘,看见对面的窗户开着,赞云站在窗前,正示意她开窗。

她把窗户拉开,和他面对面。

一只野猫“嗷呜”一声从楼下的小巷子里吓跑了。

他穿着一件短袖T恤,头发湿漉漉地。

“我给你拿了几个鸡蛋,”他说,“你有煮鸡蛋的地方吗?”

“我有一个电热水壶,”安颐说。

“也行,能煮熟就行。你递给你,你接好。”

赞云手里拎着一个篮子俯身往外递,安颐身体趴出去正要伸胳膊,被赞云制止了,“算了,你不要往外伸。”

安颐正诧异他要怎么递过来,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铁棍,他往铁棍上套那个小篮子,然后他把铁棍连着篮子往她窗口伸,架在她的窗台上,他稍稍抬高他那头的棍子,那篮子丝滑地跑到了她眼皮底下,她觉得很有趣,轻轻笑起来,俯身去够篮子,“小心,”赞云从对面出声提醒她,“身体不要使劲往外趴”。

安颐说好,顺利把那篮子拿在了手里,看见里面躺着四个圆滚滚的鸡蛋,她把鸡蛋捡起来拿在手上,笑着说:“谢谢”,又把篮子依样挂回去,滑到他那边去,赞云将篮子和棍子收了回去,什么也没说,将窗户关了回去。

安颐手里拿着鸡蛋,望着那边黑下来的窗口站了一会儿,也把窗户关上,将窗帘拉好。

第二天早上,她在电热水壶里煮了两个鸡蛋当早饭,另两个她放抽屉里,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放一起。

那天晚上赞云又来敲窗户给她送鸡蛋,还是四个,她跟他讲:“赞云,我一天最多吃两个鸡蛋,这么多鸡蛋我吃不了。这样吧,你一周卖给我十个鸡蛋,行吗?你们这种鸡蛋一般卖多少钱一个?”

赞云站着不说话,他那屋没开灯,他的脸隐藏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他的眼睛比一般人亮很多,安颐仿佛能看见它们在黑暗里发着光。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有冰箱吗?天热了,放一个星期不新鲜了,我每天去养鸡场,随手带回来,你不用多想。邻里邻居的,顺手的事。”

她想解释她不是这个意思,但犹豫着没开口,对面把窗关上了。

周六晚上,赞云正坐在工作台后面修手机,看见安颐从他店门前经过,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正好她也往里看,两人的视线碰到了一起,安颐冲他笑笑,她脸上的睫毛忽闪忽闪地。

他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十点二十分。

他已经摸出规律了,每个周五,周六和周日的晚上,她会化好妆出去,到十点多才回来。

有一回一起吃饭的时候,丽君跟嘉嘉说:“你把安颐叫来,她一个人在白川怪孤单的。”

嘉嘉回她嫂子,“我老板可忙呢,经常出去约会的。你们没见过她化好妆的样子,她那个样子,在道南这个地方,只要出去晃两圈,约她的人能从白川排到道南城里,绝对不会孤单。”

原来是约会去了。

赞云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小镊子正卸螺丝,那螺丝比米粒还小,卸了一个又一个,他突然一阵烦躁起,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扔,坐着大口喘气。

第二天一早,起了大雾,天地间一片白茫茫,他开着皮卡去养鸡场,开了车灯视线还是不好,他开得小心翼翼不敢分神,还好时间早,路上没什么车和行人。

天地间什么都没有好像只剩他自己。

这个时候他会想起他妈和邹老师。

小时候,他去上学都是坐在邹老师的自行车后座上,邹老师那辆凤凰自行车有年头了,没有一个地方不哗啦作响的,车架上的漆掉得斑斑驳驳,留着岁月的痕迹。

现在想起来,邹老师是个极其随和的人,任何时候总是笑眯眯地。

有一回也是这样的大雾天气,他们骑车在路上,前面突然跑出来一只狗,等邹老师看见的时候,那狗已经到了跟前,他本能地扭了下车把想避开那狗,结果车子拐得太急,车身一歪,把两人带车都摔在了一边。

他那时候个子还小,身子灵活,一看形势不妙,腿一蹬自己就跳下来了,只有邹老师自己摔在了一边。

邹老师推推鼻梁上的眼镜,顾不上自己的狼狈,跟他开玩笑说:“你小子手脚真利落,不像我,像一匹老马了。”

为了安慰他,经过早点摊的时候,邹老师给他买了一个豆沙馅的麻团,那麻团刚出锅还烫嘴,他坐在后座上淅淅索索给吞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