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面瘫脸(第2/3页)
他打了几圈方向盘把车倒出来,沿着飞鹤路往镇外开。
车子经过梁静静的“罗马假日”服装店,安颐恶向胆边生,说:“要是静姐也去就好了,她一定喜欢,我说的梁静静,你认识吧?”
赞云点头。
“你说她去好不好?”
“你应该问她不应该问我。”赞云回道。
“那天吃饭那姑娘呢,你不去接人家吗?”
“不接。”他语气如常地说,惜字如金。
安颐觉得刚刚被上下打量的怒火一下又烧了起来,她本来想戳他两下看看笑话,结果一拳下去打在棉花上。
太阳出来了,直直地照在挡风玻璃上,安颐从包里掏出墨镜戴上,靠在椅背上打量外头的风光。
白川四面环山,目之所及远远近近都是山,离镇子近一些的是一些低矮的山丘,此时山上的松树绿油油的,松树下的茅草枯黄,一些蕨类发出了新芽,车开进了山里,空气里都是草木的香气,车窗半敞着,温暖清新的空气在车里流淌。
安颐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头歪在椅背和车身之间。
车里静极了,只有外头山里的鸟雀在聒噪,金黄的阳光像层薄纱笼罩在车玻璃上和她的身上,巨大的帽子遮住了她的脑袋和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张嘴,那丰厚的嘴唇微微张着,毫不设防。
这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俩人。
她是被一阵急刹吓醒的,一激灵坐直,茫然四顾,懵懂地看向赞云,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赞云看着她,跟她解释:“突然跑出来一只松鼠,我让了一下。”
他的眼神让安颐浆糊一样的脑子一下清醒了,她把头上的帽子往上拉了拉,点了点头,他的眼神总让她心里一惊,已经不是头一回这样了,她搞不明白为什么,她是不是多想了?这个人也许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而已。
但他刚刚那个眼神明明是柔软的,她起了说话的兴致,侧头看着他,看见他异常高挺的鼻子,实在不像是汉族人,她问:“你是本地人吗?”
她看见对方愣了一下,然后充满防备地反问道:“怎么?”
他的防备冒犯了安颐,她不过是闲聊,他在防什么?好像她别有居心一样,刚刚才熄灭的怒火一下又烧了起来,她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她把头拧到右手边,看着窗外,说:“没怎么”。
一阵风吹进来,安颐把自己的帽子往下拉了拉彻底遮住自己的脸。
“我爸妈是外地人,我在这里出生长大的。”他解释道。
“哦”,安颐冷淡地应了一声。
“你在美国待了那么多年,怎么跑回来了?”过了一会儿,他问。
“怎么?”安颐学他,傲慢地把刚刚激怒她的几个字送还给他。
他不吭声。
“很多年前镇子附近是不是有一片很大的采石场?”安颐问。
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防备的神色,安颐几乎要怀疑自己多虑了,也许他就是一张,他没她想的那个意思,不然解释不通。
“不知道,”他说。
安颐没再说什么。
车子离山体很近,山上的狼棘藤朝路上伸过来,随风摇摆,几乎要蹭在车身上,安颐把手伸出窗外去碰触那纤细的植物,“不要碰”,赞云厉声制止了她,“有毒,会让皮肤红肿”。
安颐像被烫到,飞速把手缩了回来,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
她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着头喝了两口,又拧好塞回包里。
操作台上的包子散发着一阵阵的香气,让她的肚肠都在打结。
她望着外头的山,想起记忆里的那片采石场。
那里有一个一个深深浅浅的坑,有些坑里蓄了雨水,有些没有,石头是灰白色的,阳光一照有些细微的晶体发着光,一块又一块采下来的石头没有运走堆在那里,像一座又一座高山,她双手双脚并用在石头山里穿梭,尖锐的棱角会刺痛划破她的手和露在外头的胳膊腿,有时候她一脚没踩稳,会滑下去,好疼,有人伸出手抓住她。
“我得罪你了?”她听见赞云问。
她把思绪拉回来,扭头看他,见他目视前面的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正要说话,他的电话响了,他按了免提,电话里一个大嗓门的男人问:“阿赞,到哪了?到臼齿弯的农家乐了吗?咱们在那汇合吧,你要是先到就在那等会。”
安颐听出来那是嘉嘉的哥哥周凯。
赞云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那个地方还有多远?”安颐问,她看了下手机,他们已经开了快一个小时了。
“十来分钟吧。”
她刷到了关敖的IG动态,那个消息提醒自动跳出来,她看见他去看海了,阳光沙滩棕榈树,但是他好像很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