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面瘫脸

他说完俯身把地上的一箱啤酒扛起来,穿过两排货架中间的走道,向着墙边的冷柜走去。

安颐不由自主地跟着走了两步,说:“你不是有正事要办?”

赞云已经走到冷柜跟前,听了这话,扭身望过来,肩头还扛着那箱石梁啤酒,问安颐:“什么正事,我怎么不知道?”

安颐见他装傻,她自然不会去提起,他们的交情不到这个程度。

她看见赞云的脸色不是很和蔼可亲,尤其是天花板上的灯直直地照在他的头顶上,他看起来几乎有点不耐烦,举着的那箱啤酒让他露在外面的胳膊和胸膛的肌肉绷紧,更加强化了他的不友善。

安颐发现这个人和别人都不一样,身上有种异常安静又野蛮的气质,像某种野外的动物,它们不会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它们潜伏在暗处,等待时机跳出来咬断猎物的喉咙,一招毙命,他的身上有种既安静又野蛮的气场。

她捏紧手里的泡面,那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哗哗声,她耸耸肩说:“我都可以,你方便就可以。那明天见。”

她转身走向门口,那只黄狗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里,见她走近,突然起了身,安颐住了脚。

一人一犬隔着玻璃门对视。

赞云吹了一声口哨,那狗听了疯狂摇尾巴,他把手里的啤酒放下,走上前,对着那狗说:“坐下”。

他声音还没落地,那狗已经后腿一矮一屁股坐地上了。

他站在安颐身后,说:“它叫来福,和人很亲,不咬人”。

安颐说“谢谢”,眼睛紧紧盯着那狗,伸手推开玻璃门,僵着身体垫着脚小步从狗旁边走开,消失在夜色里。

赞云跟着走出门外,俯身摸了摸来福的脑袋,低声吩咐它,“不要吓唬她”。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安颐起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太阳还没出来。

她收拾妥当下楼,还不到七点,值班的老周已经起了,在伸胳膊踢腿活动身体,值班室里的折叠床不那么舒服,睡一晚够呛。

他见安颐带着一个大帽檐的帽子,几乎遮住了整个脸,说:“老板,这么早出门啊?”

安颐说是,又说:“今天辛苦你了”。

老周一笑挤出一脸褶子,皮干头发枯,一看就是被生活压弯了腰,他家里负担大,晚上在安颐这里上班,白天去厂里做计件的活,一刻也不敢休息,人是老实人,他对安颐说:“客气了,老板,应当的”。

他是个男人,不懂女人的衣服和流行,但知道好不好看,他望着转身出门的安颐,心里想,他这辈子没见过身材这么好看的女人,腰是腰,胸是胸,屁股是屁股,腿是腿,哪哪都正好,说不出来的好看。

他望着已经关上的玻璃门,久久才将目光收回来。

安颐出了酒店,转头就看见赞云正搬着一箱娃哈哈纯净水往一辆皮卡车的后车斗里放。

那辆灰色的皮卡时常停在门口,安颐见过几回,原来是他的车。

“早,”她朝着车走过去,冲他打了个招呼。

她看见赞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愣怔但很快消失了,他把那箱水扔进车斗里,眼睛在安颐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这赤裸的目光惹怒了安颐。

她以为他是体面的人,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原来也是一样的,这让她更难受,他应该罪加一等。

这天为了爬山,她穿了一双厚底的运动鞋,一条黑色的小脚牛仔裤--怕虫子从裤腿里钻进去,一件黑色的皮质机车夹克,夹克里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中规中矩的打扮,没有什么奇装异服,他在看什么?

她打开皮卡的副驾门,一屁股坐了进去。

车里非常干净,没有任何异味也没有车载香薰的工业香味,她四处看了看,简直可以用纤尘不染来形容,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考虑到他每天和灰尘打交道,他一定花了很多精力来保持干净。

她看见赞云从便利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大步往车里来,他很高,长腿一迈,一步顶别人两步,他穿着一条宽松的牛仔裤,一件黑色的军装风上衣,一双运动鞋,这些其貌不扬的衣服穿他身上让人感觉很舒适,就好像本来就长在他身上一样,他身上有种让人说不清的质朴的气质,他总让安颐想起原始的丛林。

赞云绕到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右手拽着车顶的拉手,轻轻一跃就坐到了驾驶座上,他把车门关上,把手里的袋子举到安颐面前,说:“我买了包子给大伙,吃一个?”

安颐看看他手里的包子,又看看他的脸,说:“谢谢,不用”。

赞云没说什么,将包子在操作台上放好,松了手刹,发动车子,好像他招呼安颐吃包子纯粹是为了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