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二卷完(下)
接到邝田的电话时,梁空正要上飞机。
“喂,什么事儿。” 梁空今早的心情实在不能称得上明媚。
“就昨天跟你说那个采访,” 邝田道,“人家主编打电话有点太诚恳了,说随便聊几句也行。”
“你今早不是直升机从孤山岛回来?他们说让一个记者带个摄影去机场,你愿意的话——”
“什么?” 梁空嗓音顷刻一沉,冷得像冰,“邝田,我昨晚已经拒绝过了。”
“是,” 邝田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大家在这个圈子混,面子总得给点。你也不希望自己风评被害吧?这——”
“让他们滚。” 梁空面沉如水,语气不带一丝温情,毫无转圜余地。
邝田的问题可以之后再处理,现在的关键是姜灼楚还在那里。
“马上,否则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邝田愣了下,“哎你这人”
嘀嘀嘀嘀嘀——
电话被挂断了。
梁空点开通讯录,拨了姜灼楚的号码。
无人接听。
他按了下眉心,转身离开,“帮我改签下一班。”
炫目的光线、聚焦的眼神、近距离正对着他打开的摄像机——
八年来,这几乎是姜灼楚离死亡最近的一刻。
举着话筒的人脸上神情流动,模糊成一团。他说的话姜灼楚听不清。
似乎提到了……梁空。
那去拍他啊!
拍我干嘛。
……
姜灼楚站不太稳,讲不出完整的句子。采访者对他的拒绝视若无睹,在镜头前主动靠近,伸手要去扶他。
奇怪。这明明不是荒漠,这明明四周有人,却没有一只手替他挡住入侵的镜头和视线。
难道这次真的要躺着进医院了吗。
姜灼楚头晕目眩,强烈的恶心感从五脏六腑向上翻涌着,浑身都好似被操控着抽去了筋骨。
八卦而兴奋的笑声好似能杀人的丝线,狰狞地往姜灼楚四周扑——
“您和梁空老师一起来的吗?”
“是起得太早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您最喜欢梁空老师哪一张专辑?”
……
……
……
镜头步步逼近,似乎有人说了句“快给个特写“。它是一种唯物主义的魔物,攫取被拍摄者的生命,吸走后吃干抹净。
不喜欢。
都不喜欢。
我谁都不喜欢。
我恨所有绑住我的凝视,从没有一个人真的看见我。
幻觉中,镜头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遮住了外界的所有光线。
姜灼楚竭尽全力抬起手,向着不知何处哐的一砸。
下一秒,摄像机落到了地上。
他听见机器碎裂的声音,镜头开始消散,人声被他忽略不计了。
这次我没有输,我没有先死。
我会活下来的。
……
……
远方似乎有车驶来。
姜灼楚一手撑着柱子,意识缓慢恢复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一地狼藉。
镜头真的被他砸了。
碎了镜头的摄像机摆在那儿,像个纸老虎,竟也不显得可怖。
姜灼楚定定地盯着它,仿佛在一次次确认,它已经“死“了。
劫后余生,他孤身一人,既无庆幸,也无后怕。
这轮,是我赢了。
“姜灼楚!”
带着天然的穿透力,掷地有声,隔着风从身后响起。
姜灼楚懵懂回过头去,光线刺得他皱眉眯起了眼。
停机坪地面极为开阔。地平线上,通红的太阳冉冉升起,把无边无际的天空映得发亮。
姜灼楚抬手遮了下,远远的,一个高大的人影朝他走来。
风吹起他的西服下摆,他有一双很长的腿,黑色剪影清晰勾勒出他的轮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比例不绝佳。这样的人,才配称得上一句玉树临风吧。
平地上风呼呼刮着。梁空走到了姜灼楚面前。
呼吸比平时要重,不明显,但细听能发现。梁空的体力和肺活量一向很好,这是唱歌留下来的“职业病”。
“我砸坏了人家的摄像机。” 甫一见面,姜灼楚就垂下了头。
“……”
“梁老师,梁——” 看见梁空,记者也顾不上那镜头了,立刻拿起手机冲了上来。
梁空一抬手,神色狠戾,半个眼神都没给。
他盯着面前脸色苍白又小心翼翼的姜灼楚,“你没事吧。”
“啊?” 姜灼楚愣了下。他眼珠子缓慢转了两圈,几乎在思考这句话到底是关心还是嘲讽。
梁空又不知道他的病。
“我是说,” 梁空面不改色地顿了下,一手搭在皮带上,“你的手没事吧。”
“哦,” 姜灼楚摇了摇头,“没事。”
本着真听真看的原则,他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才发现指腹蹭破了皮,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