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第3/4页)
“这香炉里的香闻地腻人,撤了。”
崔琢随手一指,靠在榻上,阖着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崔吉安心里一颤,瞧了眼那金丝珐琅的远山炉。
这炉中日日都熏得是这松木香,比起那些龙涎香等香,味道已是极为清淡安神,为何今日……
崔吉安默默将炉中的火灭了。
今日宫宴他不能贴身伺候,同芸香芸巧几人候在宫门外,也是后来主子们出来他才知道姑娘落水一事。
但具体是如何落水的,又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
只知道今日打从出宫回府,主子就似乎压着一股沉怒,若非主子那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与仪态,估计早就发了火。
崔吉安记得,好似从主子跟在崔翁身边后就越发不喜形于色,他已经不知自己多少年都未见过这样的主子了。
饶是那夜……
崔吉安思及那晚在静雅苑时发生的事,手底下一颤,炉盖与炉身相撞险些发出声响。
他飞快看了崔琢一眼,见他并没什么反应,这才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将那香炉挪走。
那夜在别庄,一开始静雅苑来人说公主请主子过去有要事相谈。
他跟着主子去了,也不知道那两人在房间里谈了什么,没过多久主子就冷着脸出来回了颐和山庄。
后来别庄遭遇刺客,他同萧云带着府兵在闻毓楼外等候,刺客捉拿后,他急忙伺候主子回鹤楼包扎。
岂料主子的衣裳才换了一半,那静雅苑的仆从便在管家的带领下匆匆闯了进来。
那仆从吓得语不成调,磕磕绊绊下崔吉安才听了个明白——原是公主在静雅苑中自杀了。
那温泉的水本不算深,伺候公主的下人本也没当回事。
谁料过了许久都不见池中有动静,有丫鬟过去看了一眼,才发现公主将自己整个人浸入水中,已经是面色发白地浮了上来。
那丫鬟当即吓得惊叫一声跑着去喊大夫,众人才知公主自杀一事。
崔吉安也吓得不轻,主子才同公主生了龃龉,公主就自杀……况且这么些年他伺候在主子身边,自是知道公主对主子的情谊。
主子当时并未说什么,只是神情一下子沉了下去,冷冷看了那仆从一眼,停了两息,冷声吩咐,“你且先去,我随后就到。”
末了,主子又叫来萧云,嘱咐他明日一早便带女眷先行回府。
全都交代好后主子去了静雅苑,连夜将公主送回宫中。
那夜形势紧急,崔吉安也跟着进了宫,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天子的雷霆之怒,也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那句伴君如伴虎。
他默默跪在主子身后,伏地不敢起。
如今想来,都不知那漫长的一夜是如何过去的。
崔吉安在马车的案几上添了些味道清淡的瓜果,悄悄抬眼觑了崔琢一眼,见他面上沉冷的神情似乎丝毫未减。
——饶是那惊心动魄的一晚,他都没见主子如今日这般心烦意乱过。
马车很快到了云间宴门口。
崔琢步入雅间的时候,沈昼已经带着妹妹沈令仪在房间里候着了。
见他到来,沈昼“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崔琢瞧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淡声道:
“随芸栖没事。”
沈昼闻言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下来。
其实今日就算崔琢不来找他,他也是会去找崔琢的。
今日的宫宴他没能参加,后来听说随芸栖在宴中被喝醉了酒的五皇子轻薄,不过好在崔琢及时赶到才没能酿成大祸。
陛下雷霆大怒,惩处了五皇子,还对英国公府重赏了一批金银珠宝以作安抚。
崔琢并不关心沈昼此刻的心情。
他径直坐到椅子上,平静地看向沈令仪,开门见山道:
“今日舍妹落水一事多谢沈姑娘搭救,只是此事尚有蹊跷,沈姑娘可否将当时之事详尽告知。”
沈令仪被崔琢一看,脸色微微泛起红晕,那般俏生生的姑娘竟也收敛了几分心性,低眉婉转道:
“怎敢担世子一声谢,我同李姑娘投缘,看到她落水岂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沈令仪说完,见崔琢微微皱眉,她忙肃起神情,一五一十道:
“散了宴后我同陈家姑娘聊了几句,后来就听说随……英国公少夫人出事了,我刚赶过去,就瞧见英国公夫人和您母亲一道往偏殿赶,我就寻思着李姑娘约莫落了单,动身去寻她。”
沈令仪顿了顿:
“我刚走到湖边遥遥看到李姑娘,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就见从旁边匆匆跑过去一人,李姑娘被她一挤脚底打滑便落了水。”
崔琢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叩着,听她说到这里,那叩击声一停。
他目光微沉,直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