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冰冷的水漫天涌来。

李亭鸢幼年时曾溺过水,对水有种天然的恐惧。

此刻乍然跌落进湖中早就失了冷静,拼命挣扎。

可她越挣扎沉得越快。

冰冷的水带着淤泥的腥气瞬间从口鼻涌入,扼住了她所有的呼吸。

身子像是被水底的大手拉着不住往下沉,。

声沉闷地没过头顶,岸上的喧嚣、惊叫全都如同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肺里如同烧灼着,快要炸开。

在一片越来越暗的浑浊中,她的意识开始飘散。

李亭鸢胸中涌起数不清的绝望。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影子破开头顶的水幕,朝她游了过来。

李亭鸢强迫自己不能闭眼,竭力睁着眼睛盯着那道影子,心底升起一丝说不出的希冀。

……

破水而出的一瞬间,冰冷的空气刺入肺中。

李亭鸢被带上岸,浑身发软地坐在岸边,身上披着一件干燥的外裳,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大口喘息。

令她没想到的是,救她上来的竟是方才对面对她友好示意的那黄衣少女。

虽然不是她预想中的人,但劫后余生的喜悦也冲淡了她的失落。

那少女拍了拍她的背,“好了没事了,此处人多,你可能走动,我扶你去别处坐坐。”

方才李亭鸢一落水,四周就围上来了一群人。

但她看了一圈儿,除了有事陪王夫人离开的崔母,就唯独没见到崔琢的人影。

李亭鸢又缓了几息,微微点头颔首。

黄衣少女一面扶着她破开人群,一面道:

“幸亏我来得早,对了,我姓沈,叫沈令仪,你唤我令仪就行。”

李亭鸢对她微微颔首,“多谢沈姑娘。”

沈令仪笑道:

“李姑娘太客气了,我已经派丫鬟去寻找崔世子了,你先在此处休息会儿吧。”

沈令仪将李亭鸢扶到一处背风的石椅上坐下。

方才御花园中并未有皇家的人,她们也不能贸然寻个房间歇息,只能在此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先行等候。

李亭鸢对她道了谢,坐了下来,搂紧外裳,想起方才那一幕,身子仍轻颤不已。

不过好在今日天气好,日光又足,过了没一会儿她就缓了过来。

沈令仪方才久等不见有宫人来,坐不住便起身去寻人了。

李亭鸢独自坐了会儿,见她还未回来,担心她遇到什么危险,便也打算起身去寻人。

然而她才刚迈出步子,忽听一旁的假山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崔琢的声音。

李亭鸢脚步微滞。

经历了方才的事,此刻乍然听到熟悉之人的声音,心里竟腾起一丝从未有过的依赖和喜悦。

她脚步飞快地朝假山那边走去。

岂料她刚靠近,待远远看清假山后那一幕的时候,李亭鸢唇角的笑意骤然僵在了脸上。

——崔琢背对着她站着,静姝公主在他对面。

她看不见崔琢的表情,但能听到他冷漠不耐又暗含某种压抑的语气:

“你莫要再任性了,从前之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我二人之事不该牵扯到她。”

静姝公主一把抱住了他,哭得梨花带雨,口中还控诉着:

“可我就是喜欢你,我那般对她也是因为我放不下你,我不允许有任何旁的女子接近你身旁,明衡,我后悔了,我当初不该弃你而去……”

剩下的话李亭鸢再未听到。

她猛地后退了一步,脑袋像是被人重重一击,太阳穴砰砰刺痛地跳着,耳朵里拉出一阵漫长而尖利的嗡鸣声。

明明日光刺眼,她却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明明该迟钝的思维此刻异常清醒。

方才落水时,她就察觉到是有人推了她,她不会天真到以为是场意外。

只是那人……是静姝公主安排的么?

静姝公主推她下水是只想看她出丑,还是真的想置她于死地?

崔琢他……

李亭鸢看了眼他的背影,心里不自觉开始怀疑,他……他对这件事也是知道的么?

所以她都落水这么久了,他还未来。

所以那晚在别庄,他救了她,又匆匆赶去了静雅苑。

那夜他们二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宫中为公主准备的接风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

这么多日,崔琢早出晚归,是和公主在一起么?

原来……原来……

许多云遮雾绕令她想不通令她辗转难眠的念头,在这一刻都破开虚假的外表,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李亭鸢用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下唇都快咬出了血,这才逼着自己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这么多日,在别庄被他护在怀中、在松月居替他上药、在方才的马车旁他在身后含笑的耳语,还有他方才收起自己珍珠的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走马灯一般在李亭鸢的脑中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