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听李晋远是杀害蔡义和的真凶,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皆是不信。
李晋远是孤儿,当年差一点便饿死在大街上,是蔡义和将他带回白巫山,他怎么会杀救自己命的恩人,还是用这种残忍的手段。
【能不动声色杀掉蔡义和的人本来就没几个,李晋远完全符合条件。毕竟谁会防备一个大夫?】
众人浑身一激灵,暗道糟糕。
是啊,谁会对一个大夫有所防备。
献王最近时常犯头疾,李晋远医术高超,近些时日常待在献王营帐,为其施针煎药,他若想杀献王,那不是手到擒来?
不管此事是真还是假,他们得回白巫山禀明献王,让他小心李晋远。
蔡义和胞弟此刻顾不得为自己大哥伸冤,转头对众人小声说:“我这便回去。”
他话音刚落,一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站了出来,像是再也忍耐不下去,抽出腰间的大刀直指宋秋余:“你们还真信了这人的鬼话!”
宋秋余身侧的章行聿指尖一转,四两拨千斤地弹开厚重的大刀,冷然地看着那横肉大汉:“你想做什么?”
宋秋余躲在章行聿身后,探出脑袋瞪横肉大汉。
【是啊,你想干啥!】
【而且,我说啥鬼话了?我不就是随口应和了一句会打雷么,这么点小事至于么!】
在场没一人觉得今夜不打雷是小事。
压根不相信宋秋余会召雷唤雨的横肉大汉,扯着粗狂的嗓子喊道:“你们睁开眼好好看一看,头顶的云要散了,这雨,过不了多久也会停!”
一众人都不说话,沉默中雨声渐小,似乎真要晴天了,乌云之后有一道模糊的月亮轮廓。
“我天生命硬,从不敬鬼神,反倒是鬼神见了我要敬三分。”满脸横肉的男人言辞猖狂:“你们怕他,我可不怕。”
今夜他倒要看看,这贼老天能不能护住他想杀的人!
男人转头看向章行聿身后的宋秋余,目露杀机:“听说你小子会召……”
沉寂的黑幕忽然闪过一道白光,短暂地照亮天地,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闷雷声,盖住了男人的声音。
众人心头一颤,惊惧地抬起头。
散开的乌云又重新聚拢,紫色的闪电将夜幕撕成蛛网状,雷声始终闷在云层里,给人一种即将要天罚,却又不知道天罚什么时候落下的压迫与恐慌。
方才还大言不惭说鬼神见了他都怵的男人,眼神闪躲飘忽,喉咙干渴似的不断滑动着。
宋秋余仰头望着天:【哇,打雷了。】
一道惊雷劈砍而下,斜着撕开夜幕,落在章行聿制的引雷针时,噼啪一声巨响,溅起蓝紫的火花。
巨雷好似响在耳边,鼻腔甚至闻到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满脸横肉的男人两股战战,捂着双耳瘫软在地。
其余人也被镇住了,僵僵地站在原地。
不等人众人反应,章行聿揽住宋秋余退至一丈开外,他口中好似衔着什么东西,吹动时发出类似鸟啼的清脆声。
“哥?”宋秋余不解地看他。
章行聿将宋秋余脑袋摁在自己心口,低声说了一句:“别怕。”
随后无数的箭矢穿刺雨幕,有人应声倒下,呼痛声不绝于耳。
宋秋余被章行聿带至安全的地方,他望着章行聿冷肃俊朗的侧脸,隐约明白些什么,眼眸含着喜色。
【章行聿不是叛党,他是朝廷的人!】
-
李晋远说他父母死于战乱,死于谋害。
献王心神一荡,继而睁开眼睛看向他:“死于谋害?”
“也不算谋害,顶多算是被牵连的。”李晋远淡淡道:“乱世最不缺的便是枉死的无辜人了。”
献王仔细看着李晋远,对方面色平和,眸中也无怨怼,并没有不妥当的地方,却让献王犯了疑心病。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父母是哪里的人士?”
李晋远缓缓施针,缓缓道:“吴湖桐城人士。”
献王摁住李晋远的手,示意他不必再施针,继续试探:“你倒是没有乡音。”
李晋远站直身子,坦荡地背对着献王,将银针一根一根收起:“家乡战乱,我随父母避祸离开了桐城。我阿爹是铁匠,会打些生活器具,农用工具什么的。”
献王的手摸进枕下,那里面藏着一把匕首:“哦,你父亲不会打兵器?战乱的时候铁匠很有用武之地。”
李晋远仍背对着献王:“一开始不会,后来遇到另一个铁匠,他打得一手好兵器。遇见他时,我阿爹险些被打死,幸得他出手相救,他觉得我父亲有血性,便教我阿爹制刀剑斧戟。”
献王问:“后来呢。”
李晋远停下动作,回头看向献王:“后来我们一家随他搬到安全的地方,我与他孙儿年纪相仿,成了玩伴,我阿爹在他的铁铺干活计,我阿娘服侍他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