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3/7页)

“有人说,天下才学若是共一石,探花郎分三斗、琅琊王氏分三斗,而这位诗中之仙又分去三斗,剩下一斗古今才俊分之。”

这段话许鸿永不陌生,因为是他叫人传出去的。

但接下来说书人话锋一转:“可又有人说,这位许姓才子不过是个庸碌之人,他所作之诗皆出自其夫人。”

“无稽之谈!”许鸿永愤然起身,随后又觉自己反应太大,压下心头的火气,露出凄苦之色:“以史兄的才智,应当不会信这样的谬言吧?”

说书人的声音再次传来——

“若有人问起,那许姓才子必定会说此番言论是谬论,无稽之谈。”

许鸿永:……

许鸿永手指抠在桌角,他强装淡然,为史致龄斟了一杯茶。

“湘娘不过是个妇道人家,书都不曾读过几本,更遑论作诗了,也不知是谁想要污我清白?”许鸿永苦笑:“先是扮作湘娘惊吓我母亲与幼女,如今又空口指我盗诗。”

观许鸿永言谈行止,实在不像会做这样事的人。史致龄忍不住想,莫非真有人……

窗外的说书人又道:“许姓才子若觉得冤枉,可敢效仿古人七步成诗?”

许鸿永心口一梗。

史致龄觉得颇有道理:“许兄,我觉得此法确实能助你破除谣言。”

许鸿永正要以惯用的借口拒之,楼下说书人声量拔高了许多:“我想这位许姓才子,定要用贤妻亡逝,心中悲痛不已,再也做不出一首诗作为托词。”

你怎么不站在房顶上喊!

许鸿永狂怒,不过也只能无能狂怒,因为他惯用的借口就是这个!

清楚看到许鸿永面皮抽了一下的史致龄,心中不由生疑。

许鸿永原配夫人离世后,他沉寂了七八载,直到遇见湘娘,才凭一首七绝诗惊艳世人。

大家都曾为许鸿永惋惜,觉得那七年他若不隐世,必定会是京中第一才子。

如今想来,奇怪的地方颇多。

“才气是藏不住的!”

窗外的说书人高喊道:“这位许姓才子可敢拿出成婚之前作的诗?老夫猜他不敢,因为那些诗是厕中手纸!擦脚足布!不值一钱,又臭不可闻!”

说书人足足骂了半刻钟,没有一句是重复的。

饶是史致龄这种喜爱跟人起争执的,都觉得字字诛心、句句刺骨,非常人所能忍受。

他瞧了一眼许鸿永,果然已经气得面色如土,浑身打摆。

宋!秋!余!

许鸿永双目仿佛浸了毒汁,猩红带血地盯着楼下的说书人。

无知老叟不会知道这些,定是宋秋余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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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就被薅起来做功课的宋秋余,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停下笔暗忖:【谁在骂我?该不会是许鸿永吧?】

【一定是那个渣男畜生!】

【哼,不把你那点破事让全京城的人知道,我宋秋余跟你姓!】

房门被人推开,宋秋余赶紧坐正,低头老实写文章。

于妈妈走进来:“累了么?吃点茶果再做学问。”

一听是于妈妈,宋秋余欢呼地放下手中的笔,探头朝外看了一眼:“兄长呢?”

于妈妈道:“朗君去了臬司署。”

宋秋余立刻将于妈妈摁在太师椅上,又是揉肩又是锤胳膊,卖惨道:“闷在家里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兄长回来了,怕是要罚我。”

于妈妈故作不知:“那该怎么办?”

宋秋余立刻展露燕国地图:“我想出去透透气。”

章行聿临走时嘱咐“他若想出去就让他出去”,于妈妈笑了,觉得朗君算小公子的心思一算一个准。

“好,但要少吃外面的零嘴。”于妈妈叮嘱:“午饭回来吃。”

宋秋余一一应下,像刑满释放之徒,一路狂奔出府。

街上人多聚集之处,必有人在谈论许鸿永暗害两任夫人,还盗人诗集之事。

宋秋余很是满意,不枉他熬夜将这个故事写下来。

宋秋余买了两屉肉包、桂花糖,还有酥饼,很快一堆小乞丐便围了上来。

小乞丐汇报今日工作:“我编了数来宝去前门叫嚷,那里的人都知道了许鸿永做的事。”

宋秋余分了他一些吃食。“不错。”

“我串了十条北楼胡同,那里的人家也知道了。”

宋秋余分给他一些吃食:“不错不错。”

“我串的是南楼那边的胡同。”

宋秋余也分给他一些吃食“不错,很不错。”

宋秋余不仅让说书人在文人雅士聚集之处散播,还让小乞丐们深入百姓,传播八卦。

文人雅士关心的是许鸿永的诗到底是不是自己作的,百姓们则朴素很多了,喜欢家长里短。

而湘娘的遭遇正中大娘们的软肋,她们口口相传,很快许鸿永杀妻的名头响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