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第3/4页)

“此物确是海外寻回的高产粮种之一。”李摘月将玉米放回袋中,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谨慎,“然其具体习性、种植时令、耕作之法,乃至去壳研磨、蒸煮食用之道,皆需我等慢慢摸索试种。”

尤其土豆这东西,若是一个食用不慎,是要出事的,不过对于老百姓来说,只要知道是吃的,能填饱肚子,他们会有许多法子处理它,将其化为养命之源。

李治听罢,面上喜色更浓,连连点头。他对于李摘月的判断有着近乎本能的信赖,既然她说可食可用,潜力无穷,那便定然不假,剩下的只是如何将其驯化推广而已。

这些作物最基础的种植信息,是李韵从西瀛洲那些尚处刀耕火种阶段的土著部落处习得。部落民依循古老的传统与经验,年复一年地播种收获,却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李韵带回它们时,最忧心的便是这万里迢迢、水土迥异,它们能否在大唐的土地上扎根繁衍。谁曾想,第二日清晨,李摘月便递给她一纸墨迹犹新的名录,上面清楚罗列了红薯、土豆、玉米这些作物的习性还有生长条件,玉米耐旱、红薯高产、土豆适应环境极强、高产耐贫瘠,可与主粮形成互补。

李韵捏着这薄薄一页纸,心中震动,她终于彻悟,为何“阿兄”多年夙愿,便是寻回这些海外作物。原来它们虽非奇花异草,也非奇珍药植,但蕴藏着活民无数、固国安邦的惊人伟力!只是……往日阿兄每每显露此类超前学识,总要或托言古籍残卷,或归功于玄思感悟,总要披上一层朦胧外衣。如今怎地这般直白坦然,毫不在意这般“生而知之”会引来多少惊疑目光,坐实那“人间真仙”的名头?

她不由抬眼,望向正在喝茶的李摘月,目光中带着探究与了然。

李摘月似有所感,侧过头,对上她的视线,眉梢微微一挑,声音不高,却带着熟悉的调侃:“怎么?几日不见,眼神这般古怪,是海上太阳晒坏了脑子,还是皮又痒了不成?”

她此番不再如以往那般迂回遮掩,实是深思后的决断。与即将惠及亿兆生民、奠定千秋基业的大事相比,个人那点“藏拙避嫌”的心思,实在轻如鸿毛。况且,这么多年下来,该信的早便信了,不信的任你如何解释也是徒劳。若真有那不开眼的追根究底,一句“早年机缘巧合,得阅海外佚散古籍”便足以打发。至于信与不信,她李摘月行事,何须向旁人解释得那般详尽?

“岂敢岂敢!阿兄深谋远虑,十九敬佩还来不及!”李韵赶忙收起遐思,笑得眉眼弯弯,将那页珍贵的纸张小心翼翼折好收起。

李摘月轻哼一声,不再理她。

……

李韵船队正式凯旋归京那日,长安城沸腾了。李世民力排众议,以最高规格的凯旋礼相迎。天子御驾亲率文武百官、宗室勋贵,出明德门十里,旌旗仪仗绵延如龙,礼乐钟鼓之声响彻云霄。这般礼遇,非开疆拓土、斩将夺旗之大功不可得,而李韵以女子之身,行万里波涛,宣国威于海外,觅良种以利万民,功绩丝毫不逊于沙场名将。

通往皇宫的朱雀天街上,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人们翘首以盼,议论声中充满了好奇、钦佩与自豪……

“快瞧!那便是东溟长公主的车驾!果真英姿飒爽,不愧是我大唐公主!”

“听闻长公主在海上指挥若定,那些红毛绿眼的番邦国王见了都要跪迎呢!”

“何止!带回来的金银珠宝堆满了仓库,更有神仙赐下的粮种,说是一亩能产数十石,往后咱老百姓再不用怕荒年了!”

“还有良种吗?我一直听说都是金银宝石!”

“有,好多种,都是从海外挖回来的,不知咱们小老百姓什么时候能吃到!”

“唉,老朽这把年纪是盼不到了!不过等我家孙儿过了殿试,肯定就能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

孙红豆乘坐着马车,透过珠帘望着外面人山人海、群情激昂的景象,听着那不绝于耳的赞叹,小脸因兴奋而泛着红晕,胸脯挺得高高的,心中满是无法言喻的骄傲与激动。

李韵端坐于装饰华美的高车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沿途街景。两年多光景,长安城的变化之大,令她也感到阵阵陌生与惊叹。主街青石板路似乎被重新铺设过,平整宽阔,车马过处几无颠簸,道旁原本的坊墙有些被拆改,矗立起数座样式新颖奇特的楼宇,高三四层,以灰白色砖石与巨大的琉璃窗构成,在秋日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气派非凡。她甚至看到有装饰着彩色玻璃与铜制风标的尖顶建筑夹杂其间,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情,想来是这两年新落户长安的胡商所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