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第4/5页)
李治心思更为细腻敏锐,他注意到李摘月方才出来的神情,觉得似乎并非只是谈论旧事那么简单。他眸光微闪,也轻声问道:“斑龙姐姐,就……只是这些吗?”
李摘月眸光微斜,瞥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弟弟不好糊弄,但也只是耸了耸肩,用一种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语气道:“当然还有些别的。老人家嘛,最后总想知道些‘好话’。比如问问大唐将来如何,再比如……质疑一下贫道到底是不是‘人’这类的问题。反正,这些问题贫道熟得很,应付得来。”
后面除了皇帝爹,应该没人会问她相关问题了吧。
不对……她目光扫过李承乾和李治,这两人,一个看似豁达实则心思深沉,一个乖巧外表下亦有城府,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万一他们将来……也学太上皇,临了临了非要找她“答疑解惑”怎么办?
想到这里,李摘月觉得有必要提前打个预防针。她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地对围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宣布:“咳,贫道今日先把话撂在这里。日后,贫道是说很久以后的日后,你们若是……嗯,到了那个时候,千万别想着单独找贫道‘谈心’!贫道一概拒绝!绝对不单独相处!”
众人:……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顿时一头黑线,哭笑不得。这算什么?提前“预约”拒绝临终关怀吗?
这属实想多了!
李丽质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斑龙,你这么这么狠心!”
李摘月任由她晃着,脸上却是一副“我这是为你们好”的冠冕堂皇表情,振振有词道:“贫道说这话,恰恰是因为心软!正因为不想经历与你们单独死别的场面。”
众人:……
……
贞观二十二年,腊月初二,大唐的开国皇帝,太上皇李渊,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于大安宫溘然长逝。这位结束了隋末乱世、开创了李唐江山的老人,最终没能等到新一年的到来。
李世民悲痛欲绝。父亲临终前与他的彻底和解,那句迟来的致歉与“为你骄傲”,如同最温暖的阳光,融化了他心中积压多年的冰雪,却也让他更加痛悔未能更早地与父亲敞开心扉。如今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份迟来的温情与巨大的失落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击垮。
他罢朝七日,举国服丧,以最高的规格为父亲操办后事。李渊留下的一连串遗旨,李世民都一一虔诚遵从。其中,那道明确禁止东莱郡王李泰返回长安奔丧、并永久禁止其接触权力中枢的旨意,尤为引人瞩目,也在朝野间引发了诸多猜测与议论。
大多数人认为,这是太上皇深谋远虑,为避免李泰回京可能引发的动荡。
李世民虽然心疼儿子,但这是父亲的遗命,他不能违背。
消息传到遥远的东莱,原本还幻想着能借着为祖父奔丧的由头,名正言顺返回长安、或许还能有一线转机的李泰,接到这道冰冷无情的旨意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仿佛被冻住了一般。周围的心腹幕僚、侍从连声呼唤,他都毫无反应,眼神空洞,面色惨白,仿佛三魂七魄都在刹那间离体而去。
良久,他才猛地回过神,胸口一阵剧痛翻涌,“噗”地一声,一大口鲜血直喷出来,染红了身前的地面和手中的诏书。
他踉跄后退,一手捂住胸口,仰天发出一声凄厉、不甘、充满怨愤与绝望的嘶喊:“阿翁——!!”
他不明白!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何祖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要对他如此残忍!连最后一面都不让他见,甚至断绝了他返回长安、重回权力中心的所有可能!难道在祖父心中,他就如此不堪,如此危险吗?
这沉重的打击彻底摧毁了李泰最后的精神支柱,也加剧了他本就堪忧的身体状况。李世民得知李泰因此吐血病倒,心中更是刀割般难受,但他终究无法违背李渊的遗愿,只能加派太医、赏赐药品,并传去温言抚慰。
年后正月末,李渊的丧仪终于完成,正式下葬献陵。然而,李世民的情绪并未因此平复。一方面丧父之痛难以弥合,另一方面,因连日操劳哀毁过度,加上寒冬侵袭,长孙皇后的旧疾再次复发,而且来势汹汹,一度十分凶险。
李世民本就沉浸在悲痛中,此刻更是雪上加霜,日夜守候在立政殿,亲自过问汤药,焦虑惶恐之情溢于言表。短短半月时间,他整个人就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鬓边白发似乎又添了许多。
不仅是他,李摘月同样忧心如焚。这段时日,李摘月几乎日日进宫,与孙思邈及太医署众人一同商讨方剂,亲自监督熬药,用尽她能想到的一切方法。有时夜深人静,看着母亲憔悴的睡颜,她甚至会生出一种无力的埋怨,为何自己不是大罗金仙?若真有移山倒海、起死回生的法术,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