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第2/5页)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沉寂。李世民并未如往常般立刻叫起,甚至连身形都未曾动一下。苏铮然对此早有预料,心中反而定了定,只是保持着恭敬的跪姿,垂首等待着帝王的垂询,或者说……审判。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悄然流逝。半刻钟的光景,对于跪在地上的苏铮然而言,仿佛被无限拉长。膝盖传来清晰的酸麻感,但他腰背挺直,姿态未有半分松懈。
背对着他的李世民,身形如山岳般沉稳,纹丝不动,唯有那明黄的袍角随着殿内细微的气流偶尔轻拂。
一旁的张阿难,额角却已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看陛下挺拔却透着冷硬的背影,又看看下方跪得笔直、沉静如水的苏郎君,只觉得这无声的对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更让人心弦紧绷,他只能将嘴巴闭得更紧,呼吸都放得极轻。
终于,就在张阿难几乎要数清楚地砖纹路时,李世民冷淡的声音蓦然响起,打破了死寂:“起来吧。”
没有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随口一言。
“谢陛下。” 苏铮然再次叩首,然后双手撑地,稳稳当当地站起身来。跪了半刻钟,他的身形竟无半分摇晃,步履平稳地退至应有的位置站定,只是袖中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李世民这才缓缓转过身,锐利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阶下的年轻臣子。
见他站得笔直,气度沉静,除了脸色因紧张而稍显苍白外,并无病弱之态,不由得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敬德前两日还在朕面前哭诉,说你此番中药落水,受了极大惊吓,元气大伤,非得大病一场、将养数月不可。朕还担忧你身子骨弱,今日在朕这殿中若是撑不住可如何是好。如今看来……敬德所言,未免夸大其词了。”
阶下的郎君身姿如玉树临风,眉眼精致如画,即便薄唇因紧张而微微抿着,也难掩那份融入骨血的矜贵昳丽之气。这般品貌,莫说长安,便是放眼天下,恐也难寻其二。
李世民心中冷哼,难怪能将文安那丫头迷得神魂颠倒,连母亲的寿宴体面都不顾,也要使手段硬攀。这张脸,生得确是……祸水!
还好,他家斑龙最是让他省心,两人相识相伴这么多年,似乎从未被她这副皮相迷惑过。思及此,李世民心中那点因女儿可能被“觊觎”而生的不快,稍减了半分,但审视的目光却更加锐利。
苏铮然躬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多谢陛下关怀。臣的身体,经过这些年的悉心调养,已与常人无异,并无大碍。让陛下与鄂国公挂心了。”
“哦?与常人无异?” 李世民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缓步踱至御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润的桌面,“这世间之人,常有表里不一之辈。有的人啊,表面瞧着光鲜亮丽,风度翩翩,内里却可能是个不堪风雨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这底子若是不好,终究是让人悬心、惹人怜惜……又或是,让人不得不斟酌考量。”
他目光如炬,直视苏铮然,“你此番遭罪,若真因此落下什么难以根治的病根,朕日后,该如何向你那护犊子心切的姐夫交代?他又该心疼成何等模样?”
这番话,看似关怀体恤,实则字字句句都敲在苏铮然最敏感的神经上。
陛下果然还是在“嫌弃”他,嫌弃他这副过于出众却可能“孱弱”的皮囊,嫌弃他可能成为“累赘”的旧疾。。
苏铮然心头苦涩蔓延,但脊背却挺得更直。他知道,此刻任何软弱或辩解都无济于事,必须拿出最有力的证明。他抬起眼,目光清正,不闪不避地迎上李世民审视的视线,声音清晰而沉稳:“请陛下明鉴。微臣的身体,确已康健。辽东之战,陛下亲征,臣随侍军中近一载,跋涉山川,历经寒暑,参与军务,并未因身体之故延误任何职责,亦未需要任何特殊照拂。”
“……” 李世民敲击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光骤然深邃,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
好小子!果然早就存了心思!连随军辽东的经历都搬出来当筹码了!这是在暗指自己不仅有才学,亦有足够的体魄和毅力承担重任,并非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瓷器。
两人目光在空中无声交锋。一个是不动声色施加压力、挑剔审视的帝王,一个是褪去温润外壳、露出内在锋棱与执着的臣子。
殿内的气氛,因这番夹枪带棒、暗藏机锋的对话,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李世民的眼神锐利如刀,在苏铮然那张堪称完美的脸庞上寸寸刮过,仿佛要找出什么瑕疵。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帝王的疏离和不易察觉的挑剔,“苏卿之貌,过于耀目。长安繁华地,人心亦浮华。过于昳丽,有时反成负累,易招无妄之灾。此番文安之事,便是前车之鉴。此事既然发生了一次,就有可能发生第二次,卿如何避免呢?甚至可能祸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