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永嘉长公主的曲江别苑寿宴, 本是一场锦绣堆叠、宾主尽欢的盛事。
然而,自那日荷花池畔的意外发生,一股无形的暗流便已悄然涌动。长公主虽在事后立刻严令封口, 试图将这场不光彩的风波扼杀在萌芽之中,但参宴者皆是长安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仆从护卫更是众多,悠悠众口,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彻底堵住的?
宴散人归,各府邸紧闭的大门后, 灯火通明的厅堂内,夫人们放下矜持,郎君们收起风雅,今日曲江别苑的“大戏”, 成了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起初, 众人还顾忌着皇家与鄂国公府的颜面, 言语间多有隐晦, 只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感叹一句:“苏郎君那般人物, 竟也遭了这等腌臜事……”
可随着夜色渐深,几杯暖酒下肚,那亲眼所见的种种细节便再也按捺不住,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 开始在各家内宅、书房乃至密友小聚间肆意流淌。
“你是没瞧见, 苏郎君持剑立于水中,那眼神……啧啧,冰冷得吓人,又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迷离, 当真如谪仙堕凡尘,既脆弱,又危险。”
“何止!你没见后来紫宸真人入水后,他那模样变得有多快!什么‘尔等皆是妖艳贱货’,那眼神我算是看懂了!拽着真人的衣角就不撒手,活脱脱一只失智的狼!”
平日苏铮然一副光风霁月,温雅出尘的性子,谁知道今日看着不清醒,可在李摘月跟前,居然快化身“勾人的妖精”了。
“永嘉长公主的脸当时就绿了!也是,好好的寿宴闹成这样,换谁不上火?”
“家门不幸,可也没办法,文安这人确实冲动了,还好当年她招婿时,我们没去凑热闹。”
……
这些私下的议论,虽未立即扩散至市井,却已在长安顶级权贵圈层中已然热议。
次日。那些嗅觉灵敏、心思活络的“有心人”,早已不是满足于道听途说。他们或动用家中关系,或驱使得力仆从,顺着宴会当日的蛛丝马迹悄然探查。永嘉长公主别苑内的下人并非铁板一块,总有缝隙可钻。文安县主行事虽大胆,却算不上周密,留下的首尾在有心人眼中,并非无迹可寻。
更重要的是,昨日傍晚,永嘉长公主与鄂国公尉迟恭先后自宫中出来的模样,被无数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长公主面无血色、步履踉跄,仿佛失了魂,鄂国公则是脸色铁青、唉声叹气,满身压抑的怒火与落寞。这两人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难看的脸色,无异于最直白的宣告:事情闹大了,宫里也没能轻易压下,双方都没讨到好。
既然天家自己都没能迅速“捂盖子”,那这桩奇闻轶事,便有了在阳光下发酵、传播的“正当性”。
于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各种经过加工、润色、甚至添油加醋的版本,便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在长安各坊间流传开来。不再局限于高门深院,茶楼酒肆、街头巷尾,贩夫走卒、书生闲汉,皆对此事津津乐道。传播者们绘声绘色,仿佛亲身经历,满足了普罗大众对权贵秘辛无穷的窥探欲。
李摘月与崔静玄出去,就听到各处茶摊酒肆都在热议这事。
……
“听说了吗?鄂国公家那位神仙似的苏郎君,没了!”
“啊?怎么没的?”
“嗨!在永嘉长公主的宴上,被人给害了!说是下了剧毒,又给推到荷花池里淹死了!可怜见的,那般品貌……”
“真的假的?难怪昨日见鄂国公府上出入的人脸色都不对!”
“千真万确!我表舅家的二小子在曲江附近当差,亲眼看见抬出来盖着白布的!”
李摘月:……
什么时候多了这一出戏份,据她所知,当日曲江别苑并无人出事,这“白布”一说,从何而来?
……
“死了?不对不对!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苏郎君是中了邪药,没死,但……人傻了!”
“傻了?”
“可不是!听说现在就像个三岁孩童,谁都不认,就只认得救他的紫宸真人,整日跟在真人身后,寸步不离,扯着衣角,赶都赶不走。见了旁人,要么傻笑,要么就瞪眼,可痴缠真人了!”
“哎呀!那不是成了话本里的‘笨蛋美人’了?可惜了那一身才学……”
“谁说不是呢!鄂国公就是因为这个,才气得差点砸了公主府!好好一个小舅子,成了这样,谁能受得了?”
李摘月嘴角微抽,这个版本倒是比较符合真相,不过这也说的太夸张了,刚刚她还去鄂国公府去看了,苏铮然虽然脸色有些疲惫憔悴,但是人活蹦乱跳,头脑机灵,只不过忘了昨日中药后的“热情”,让她一腔想要与其“对账”看乐子的兴奋被叫浇灭,好不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