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第2/4页)
而此刻,成为全场焦点的李摘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无数道或惊疑、或探究、或震撼的目光汇聚在自己身上。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挑,非但没有怯场,反而坦然抬起眼眸,目光从容地扫过殿内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终,唇角勾勒出一抹淡然却极具存在感的浅笑。
用眼神无声地打着招呼:诸卿有礼了!
众人:……
只见她梳着时下繁复的飞天髻,云鬓堆叠,饰以赤金点翠步摇、衔珠凤钗,鬓边斜插一支颤巍巍的珊瑚簪,流光溢彩。往日总是素面朝天的脸庞,今日薄施粉黛,更显肌肤莹润似雪,欺霜赛玉。唇上点了鲜艳的樱桃口脂,不笑时已觉明艳,浅笑间更添生动。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眸若寒星,又似蕴着秋水清泓,顾盼之间,光华流转,清澈透亮却又深不见底。
那身正红色织金绣凤的广袖宫裙,层层叠叠,将她挺拔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女子的窈窕,又隐隐透出一股男子般的英气。繁复华丽的宫装非但没有压住她的气质,反而与她本身那种清冷中带着锋芒的特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美,不同于昭阳公主李丽质的温婉雅丽,李摘月此时的美,是凌厉的,是耀眼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锋锐与光华,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即便敛于华美剑鞘之中,那通身的凛冽之气与璀璨锋芒,依旧夺人心魄,令人不敢逼视,又忍不住心生赞叹。
“……!”太极殿内,满朝文武的表情在惊艳过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一种集体性的僵硬与微妙。
虽说李摘月这身宫装华服确实耀眼夺目,美得极具冲击力,可只要一想到她前十几载都是以“紫宸真人”、“晏王”的男儿身份示人,而满殿官员竟无一人识破,此刻再看着这身将女子特质与凌厉气势结合到极致的装扮,心头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与不适。
那感觉,就像是看惯了一柄出鞘寒光凛冽的长剑,某日忽然发现剑鞘内嵌的竟是锦绣牡丹,一时间认知颠覆,五味杂陈。
李摘月对此也是暗自无奈。她这身量本就高挑挺拔,在女子中尤为出众,即便刻意收敛气息,骨架身形带来的天然压迫感也难以完全掩去。加之今日这身正红色宫装,颜色本就张扬炽烈,纹饰华丽繁复,更是将这份存在感放大到了极致。她感觉自己仿佛不是来参加朝会,而是随时可以“展翅”化身震慑全场的大魔王。
就连苏铮然,望着御阶之上那抹夺目的红,也半晌未能回神。他原本设想中,斑龙即便换上女装,也该是如雪中青竹、月下寒梅那般清冷出尘、淡雅飘逸。岂料今日一见,竟是这般如火如荼、璀璨夺目到近乎灼眼的风华,与他预想的“清丽”相去甚远,却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震撼。
尉迟恭余光瞥见小舅子那怔忪失神的模样,心中暗自摇头,轻啧一声:男人啊!
这看直眼的毛病,看来是没救了。
元正大朝会在一片复杂难言的气氛中正式开始。官员、皇亲、藩国使臣依序入殿,按品级行礼如仪,献上贺表与贡品。待这套繁复礼仪完毕,李世民便率领李承乾、李泰、李摘月等人前往太庙祭拜祖宗。他亲自将撰写好的诏书捧于祖宗灵前,郑重敬告天地祖先:他与观音婢失而复得的孩儿,今日终于名正言顺地“回来”了,且成长得极好,未曾辜负李氏门楣。
诏书词藻华丽,极尽褒扬:“呜呼!咨尔李氏嫡女,朕之皇后长孙氏所诞也。……尔始诞之辰,祥光绕殿,百僚称贺……是用稽据旧典,备具礼仪,册尔为懿安公主……无忝尔母之风范,无负朕之抚育,永为邦媛之楷……”
李摘月在一旁听得额角直跳,心中暗自腹诽:这册封诏书……就不能写点更靠谱的吗?
李世民明明说过她是在洛阳一个深夜仓促降生,当时战事紧张,哪来的“祥光绕殿,百僚称贺”?莫说她,就是嫡长子李承乾出生时,恐怕也享受不到这般“神话级”的待遇吧?还有这“懿安公主”的封号……她低头默数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一长串名号:武威侯、李摘月、斑龙、晏王、紫宸真人……如今再加上这个,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陛下这是生怕她“头衔”不够多,压不垮脖子吗?
太庙之外,静立聆听的文武百官心中亦是感慨万千。陛下对这位失而复得的公主,何止是看重,简直是宠冠诸子!亲王之位、公主尊号、真人封赏,皆是明旨诏告,层层叠加。他们除了对陛下的“折腾”能力表示万分“佩服”之外,也只能默默消化这接二连三的冲击。
朝拜与朝贺仪式终于结束,接下来便是盛大的宫宴。丝竹悦耳,乐舞曼妙,杂技纷呈,席间觥筹交错,气氛渐趋热烈。李世民亦趁此佳时,对百官及使节大加赏赐,绢帛金银,美酒玉器,彰显皇恩浩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