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3/4页)
最终,她像是认命般,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意味:“罢了,罢了……就当是……贫道今日出门,合该有此一劫,积攒功德吧!”
称心:……
这话听的他浑身冰凉。
纪峻:……
两人不约而同地想:看来晏王殿下方才那一番唱念做打,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本想逼太子表态,却没料到太子竟直接釜底抽薪,将难题原封不动地抛了回来!
殿内的气氛,从方才的紧张对峙,陡然变得有些诡异和凝滞。
李承乾抿了抿唇,苦涩一笑:“晏王叔,往后您若有什么想法,大可直接与孤明言。你我之间……何须这般迂回曲折,大费周章!”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释然。
李摘月闻言,脸上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她毫不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若是能直说,贫道方才也不会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出那些酸掉牙的诗句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嘲弄道,“怎么?是不是吓到我们尊贵的太子殿下了?”
李承乾深以为然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应:“晏王叔今日的文采,确实是突飞猛进,辞藻华丽,意境……深远,实在让孤……颇为惊叹!”
李摘月摆了摆手,“让你失望了,那些都不是贫道自己想出来的。太子不必因此觉得有压力,更不必对贫道刮目相看!”
她顿了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贫道不过是……拾人牙慧,借花献佛,哄殿下罢了!”
李承乾:……
他是那么好哄的人吗?
可不知为何,他却不生气,连人都被抢走了,他也不觉得气恼,反而松了一口气,甚至还夹杂着一种莫名的喜色。
纪峻从头到尾看得叹为观止。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让东宫属官们绞尽脑汁、苦口婆心劝谏了许久,都未能让太子疏远的伶人称心,竟然就在这场充满了机锋与赌气的宴席之上,被太子如此干脆利落、甚至带着几分迫不及待地……直接送了出去!
他原以为,称心能在太子身边待这么久,总归是有几分不同,在太子心中或许占有一席之地。
可眼前的现实,冰冷而残酷地告诉他,他们都猜错了,而且错得离谱。纪峻只觉得头痛欲裂,称心虽然即将离开东宫,这个让属官们头疼的源头似乎解决了,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情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扑朔迷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
宴会结束,李摘月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起身,看也没再看称心一眼,仿佛完全忘记了方才的承诺,对着李承乾随意地拱了拱手,便带着一阵清风,头也不回地、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大殿。
带这个显而易见的……狼狈,生怕被人给追上。
李承乾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先是怔了怔,随即,禁不住低低地失笑出声。
他摇头道:“原来真的怕啊!”
纪峻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殿下明鉴。晏王殿下毕竟是方外修道之人,最是怕沾染这些红尘俗世、尤其是……情愫相关的麻烦琐事。况且,他若是真将称心带回鹿安宫,消息传扬出去,那些御史台的言官们怕是不会放过他。”
那些整日挑刺的言官,再加上虎视眈眈的越王,可想而知晏王将人带回去会面临怎样的风波。
李承乾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纪峻,你说……在斑龙的心中,孤……究竟能占有多大的分量?”
“啊?”纪峻被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懵,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一脸为难,“这个……属下,属下不知啊。”
他又不是晏王殿下肚子里的蛔虫,怎会知道她心中如何排位?但他清楚一点,若太子殿下能一直稳坐储君之位,直至顺利登基,那么他在晏王心中的地位和分量,自然会越来越重。
李承乾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低声呢喃,像是在问纪峻,又像是在问自己,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自嘲和落寞:“斑龙的心中……装着的人太多了。父皇、母后、朝阳、李盈、李韵……孤若仅仅只是因为这‘太子’的身份,怕是……连前五都排不进去吧……”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那里面仿佛也盛满了他此刻的心事。
纪峻:……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接话,心中却警铃大作。他觉得殿下这个想法……越发危险了!
不过他还是应了一声,“晏王殿下曾经一句话,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属下以为甚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