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2/4页)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看到李摘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就将称心带走吧!随您回鹿安宫安置。”

"?"李摘月倒茶的动作猛然僵住,茶水险些泼洒出来。她抬眸看向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称心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向李承乾,眼眶瞬间泛红,像是被抛弃的小兽。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摘月眼皮不受控制地连跳了几下,嘴角也微微抽搐起来,她放下茶壶,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和试探:“真……真的?”

她试图从李承乾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玩笑的痕迹。

李承乾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微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反正晏王叔的鹿安宫里,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应有尽有,多一个称心,想来也不算什么奇怪之事。”

他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的去留。

“......”李摘月眯起眸子,仔细地、一寸寸地打量着李承乾的神情,从他平静无波的眉眼,到紧抿却不见丝毫动摇的唇角。

片刻后,她确定,这话至少有九成是真!他竟然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咯噔,面上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瞬间僵住,变得有些滑稽。她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借以掩饰内心的震动,语气也变得支吾起来:“这个……贫道向来没有夺人所好的习惯!不……不要!”

李承乾:……

见她终于露出这般吃瘪、发怵的模样,李承乾心中生出一丝快意,接连的憋闷终于有了宣泄的出口。

这感觉如此奇妙,反而让他下定了决心,要将这出戏唱到底。他挺直了原本有些慵懒的腰背,属于大唐储君的威仪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语气也变得愈发坚定,不容置疑:“晏王叔放心,孤知道您鹿安宫的规矩,绝不会让您为难。届时孤送称心过去,会备好一大笔银钱,足够负责他往后数十年的衣食住行,包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称心瞬间煞白的小脸,狠心道,“包括他百年之后的棺椁丧葬费用。”

他考虑得如此“周全”,几乎堵死了李摘月所有推脱的借口。

“......”李摘月嘴角抽搐得更厉害了,她干笑两声,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温凉的茶盏边缘,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纹路,“太子……还真是思虑周全,妥帖至极啊!”

这话听着好听,实际上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李承乾见她这般发怵的模样,唇边禁不住泻出一丝笑意,仿若扳回一城:"不及晏王叔体贴。既然晏王叔如此喜欢称心,孤理应尽一番孝心。"

李摘月:……

她暗自腹诽:他倒是舍得,可惜鹿安宫庙小,容不下这尊大佛。

她连连摆手,“不必不必!贫道修行之人,清静惯了,真的没有夺人所好的坏习惯!太子还是自己留着吧!”

“晏王叔,”李承乾忽而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地盯着李摘月,姿态看似依旧恭敬端正,周身却散发出一种令人莫名心悸的压力,“您这般推三阻四,莫非……是要孤立刻下令,将称心驱逐出东宫,流落街头,您才肯相信孤与他之间,真的毫无瓜葛、清清白白吗?”

称心傻傻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位贵人,如同在推拒一件多余的摆设般,将他推来挡去。心中的苦涩、委屈、羞耻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神智。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是方才的琵琶弹得不够精妙?还是平日的侍奉不够尽心?

为何一夜之间,他就从太子身边颇受优待的伶人,变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麻烦?这种被当作物品、毫无尊严的感觉,比直接打他骂他,更让他痛彻心扉。

李摘月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她看到称心眼中的受伤,又看到李承乾眼中的狠心,最终开口道:“太子,你真舍得?这么好的人伤了,以后可就哄不回来了!”

李承乾原本还有几分不舍,听她这么说,当即斩钉截铁道:“君无戏言!孤既然承诺,就不会收回!”

这一句“君无戏言”,如同最后的判决,重重砸在称心心上。

称心顿时心头一酸,哽咽道:“殿下!”

这一声呼唤里带着说不尽的委屈与依恋。

李承乾狠下心肠,沉声吩咐:“称心,待到宴后,你就随晏王叔去鹿安宫。此后,你便听从晏王叔的安排。”

称心不敢违背,强忍心中苦涩,低声道:“奴婢遵旨。”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风中。

李摘月看着眼前这已成定局的场面,知道再无力回转。她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发胀的眉心,脸上写满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懊恼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