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3/5页)

这人,完全会错意了。

她所指的“自身的事”,并非那遥远的帝王霸业,而是近在咫尺的、潜藏在他身边乃至他性格深处的危机,以及他那具看似好转,实则埋藏着隐患的身体。

李摘月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迂回。她放下手中的筷子,坐直了身体,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太子殿下,贫道方才所言,并非指那江山社稷之重,而是指您的病。”

李承乾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李摘月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李承乾的心上:“贫道与你,与太医们都说过,你这病,源于先天不足,极其复杂,无法根治,只能依靠长年累月的谨慎调养。”

“旁人或许可以沉迷口腹之欲,荤素不忌,美酒佳肴尽情享用。但对你而言,那些东西,尤其是糖分过高的食物,实打实便是穿肠毒药。若是不加节制,纵容下去……”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李承乾此刻还健全的双腿,语气沉重,“你的脚部可能会逐渐溃烂,甚至……面临残疾之险,而绝非像现在这般,还能在曲江池畔设宴行走。”

“哐当”一声轻响,李承乾手中的茶盏没能拿稳,滑落在案几上,澄澈的茶水洇湿了一小片桌面。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嘴唇微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小皇叔,你……你是在吓唬孤吗?”

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个过分的玩笑。

李摘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最终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贫道也不想如此。但这就是你必须面对的现实。提前知晓,早做防范,总比事到临头、追悔莫及要好。”

她必须要让他有心理准备。李承乾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自尊心最强、最要面子的时候。如今他意气风发,即将成年、开府、娶妻生子……他是最无法接受自己身体出现“残缺”的。可这病的走向,很多时候由不得人。

李承乾沉默了良久,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亭中只剩下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蝉鸣。许久,他才低声问道,声音干涩:“……阿耶……可知晓孤的真实情况?”

李摘月单手支颐,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杯沿,目光落在澄澈的茶水上,有些烦恼地道:“这正是贫道近日也在头疼的事……不知该如何向陛下开口。”

她知道这对一个父亲、一个帝王来说,将是多么沉重的打击。

李承乾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恳切的希望:“那……孙药王呢?连药王他老人家……也没有办法吗?”

李摘月:……

她抬眸,对上了李承乾那双充满渴望和脆弱的眼睛。

想说就是以上辈子的科技,糖尿病也不能根治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迟疑了一下,终究是心软了,含糊其辞道:“也许……也许药王会有别的奇方吧……贫道……贫道也不清楚。”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或许博大精深的中医,真的能有稳定病情的奇迹之法呢?

李承乾何其聪慧,自然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安慰之意。他眼中刚刚亮起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勉强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孤,明白了。小皇叔今日说的话,孤会记在心里的。”

李摘月见他这般失魂落魄,心中有些不忍,连忙又找补道:“太子殿下也不必过于忧心!只要您谨遵医嘱,细心调养,此病并不会妨碍寿数!而且,陛下对您寄予厚望,疼爱有加。只要您能担起国家大事,勤政爱民,展现出储君应有的风范和能力,东宫之位,稳如泰山。这一切,绝不会因为您身体是否有恙而改变!陛下看重的,是您的这里。”

她指了指心口,又指了指脑袋。

“……!”李承乾心神猛地一震,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

让他不自觉地捂着自己扑通扑通直跳的胸膛。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这个时而跳脱、时而却通透得惊人的小皇叔,忽然问道:“听闻小皇叔这话,对阿耶的信赖竟如此之深。那你觉得……孤以后,会变吗?会变得……让阿耶失望吗?”

李摘月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怔。她知道历史,知道答案,但她不能说。

她语顿了一下,旋即打了个哈哈,岔开了话题:“太子殿下,你想得太远啦!你还小呢!”

她故意上下打量他,“你看你,说话声音都还没开始变粗,还是个半大孩子呢。俗话说得好,‘女大十八变’,男的也一样!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慢慢来,慢慢来哈!”

李承乾:……

他被这极其生硬的话题转换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头黑线地看着她:“……民间……真有这种俚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