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第3/4页)

光是想象,宁骄的呼吸已急促起来。

她霍然起身,死死的盯着场中的花柳烟。

宁骄费尽心机,几乎耗尽力气才将这位半壁宗宗主引诱入了阵法中,为的就是她这一身妖鬼怨气!只要花柳烟率先开了杀戒,再结合先前城主府地牢里暗藏的那些东西……

可她为什么不动手?!

殿中坐着几位衣着华贵的长老,正中是位面容悲悯的长老,手里捻着一串碧玉念珠。

“花氏。”得了宁骄的眼神示意,长老终于开口,声音庄严,“你可知罪?”

花柳烟茫然。

“你身负上百条人命,杀孽已成。”长老嗓音冰冷,“念你曾受苦难,城主府愿给你一个洗心革面的机会。只要你肯与我们回去在‘净心阵’中洗净怨气,散去妖鬼之身,便可重入轮回。”

身旁一名年轻修士忽然嗤笑:“长老何必与她多说?妖鬼就是妖鬼,您瞧她那双眼睛,哪里有一丝悔意?要我说,这等孽畜就该——”

话音未落,花柳烟猛地抬头。

她不知那修士说了什么,只听见“孽畜”二字像一根针,刺进了她混沌的脑海。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炸开!

男人的狞笑、冰冷的锁链、镜中自己染血的脸……

还有一只手。

一只向她伸来的手。

可是啊,这只手在记忆中,也变得模模糊糊。

她抓不住、抓不住。

“我不是……”花柳烟嗓音嘶哑,想要辩驳。

她不是……

有人说过,那些人……

“——是他,该杀。”

“该杀?”那修士逼近,故意扬高声音,一惊一乍,“你在说什么?诸位可听见了,她竟然还不知悔改!你这孽畜剖开你夫君的肚子,将他的肝肠掏出,难道还不——”

“住口!”

花柳烟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她只觉得浑身血液在逆流,骨骼在咯咯作响,视野边缘渗出一层血红。

霎时间,广场内响起一片惊叫:“她变了!她的脸——!”

“诸位稍安勿躁!”

方才那修士大喊:“她身上有缚灵鞭,动不了的!”

确实如此。

在她杀意冒出的一瞬,身上缚灵鞭大亮,花柳烟痛苦的低下头。

血泊光亮的倒影中,她拼凑出了自己如今的模样,皮肤寸寸龟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双眼赤红如血,十指伸长成利爪。

“诸位请看!这就是妖鬼的真面目!”

那修士疾退数步,声音却带着得逞的尖利,“诸位看清了吗?什么悲苦无辜,全是伪装!妖鬼就是妖鬼,嗜血成性,冥顽不灵!”

花柳烟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怪响。

她低头看自己狰狞的双手,刹那间如冰水灌顶——

她真是怪物。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在这一刻,天地恍惚间静默。

花柳烟浑浑噩噩的想到,那她还装什么?不如挣脱开这脆弱的缚灵鞭,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这样……

几乎在这个想法成型的一瞬间,人群忽然传来骚动。

有人高喊:“容仙长到——!”

花柳烟在混乱中回头,赤红的视线穿过人群。

人群熙攘,如同围观笼中异兽。

他们都在看这传说中为祸一方的妖鬼,此刻见花柳烟似乎要发狂,更是神情各异。有人新奇,有人戏谑,有人轻蔑……但惊恐之人很少,因为他们知道,剑阁会保护他们。

而在人群自发让出的通道尽头,那位被誉为“第一公子”的剑阁仙君容阙,长身玉立,风姿清绝,确如尘外之人。

然而,花柳烟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他。

她的目光落在了容阙身侧那个身影上。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仙长。

眼瞳中的血色将目之所及的一切染红,在一片猩红之中,花柳烟看见,她身着素白衣衫。

很干净。

……像月亮。

眼中没有惊恐,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洞穿的凝视。

花柳烟不认识她。

可就在这一瞬间,她碎裂如刀刃的记忆深处,忽然响起一个极轻快的声音,隔着无数的风雪传来——

【你做得特别好。】

谁?谁说过这句话?

她踉跄一步,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有什么薄薄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一件素白的衣衫。

轻薄的,又温暖,像是月色朦胧,落在了她身上。

花柳烟伸出如利爪般的手,几乎瞬间就将衣衫弄出了洞。

她无措的抬起头,却见那人蹲下来,毫不在意,帮她把衣服披好。

仅仅是一个动作。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花柳烟周身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妖气,竟在瞬间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朝露,迅速而无声的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