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那么近, 有一刹那几乎是碰到了,韩湛屏着呼吸,看见她柔软的红唇, 潮, 湿。

她在期待吗,期待他吗?心跳快到了极点, 她柔润的红唇张开了,低低的语声:“到了。”

她向后退开,一切戛然而止,韩湛怔忡着, 抬眼, 看见书院的灰瓦粉墙。

他们到了, 竟然这就到了。时机稍纵即逝,为将帅者最忌犹疑, 而他实在是犯了兵家大忌。

懊恼到了极点,她要下轿, 手握着青呢轿帘,抬头向他笑:“你是不是有事?去忙吧, 不用管我。”

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比得上她重要。韩湛一跃下马:“无事。”

伸手来扶,她的手拂着他的错过去, 她往前走着,语声细微:“我看黄蔚不在, 难道不是有事?”

韩湛怔了下,于失落中,涌起欢喜。

趁着吴国昌醉酒,他命黄蔚寻机溜去卫所里探查,连吴国昌那些亲兵都没发现, 她却发现了。她看似昏昏欲睡,但只要是他的事她都留意着,她对他,很关切。

心里热切着,紧走两步赶上来,看着她散落腮边的那绺头发:“他去哨探,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慕雪盈感觉到他带着酒气的呼吸,拂在脸上耳上,让人痒痒的,在耳朵里,或者别的地方,他忽地握住她的手:“小心。”

脚下是门槛,他扶着她迈过,他的手异常热,稳稳地握着,让人一霎时想起从前,掺杂着酒意,越发恍惚。

门槛迈过去了,韩湛没有松手。无数话就在嘴边,她那绺头发带着披拂的弧度勾在唇边,刘庆忽地追过来回禀:“大人,小的方才打听了,除了戈千户,马千户和韩千户他们几个也都被调出去办事,不在卫所。”

她松开手走了,韩湛一阵懊恼。是他让刘庆趁着借轿子的机会去打探各处动静,可刘庆竟然如此没眼色,拣着这个时候来报。

沉着脸:“退下。”

刘庆听出他语气不佳,一道烟跑了。

迟来的酒意丝丝缕缕发散,让人的七情更难控制,韩湛在懊恼与期待中快步赶上慕雪盈。

她走得很慢,是在等他吗?低了头:“子夜……”

“那几个人,都是你的老部下吗?”她抬头问他,“让指挥使支开了?”

她的唇,那么红那么软,那么湿。连勾在那里的头发梢似乎都湿了。韩湛紧紧看着,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半晌才道:“是,都是昨天一起吃酒,关系最铁的几个。”

所以吴国昌应该是有意把这些人支开,免得韩湛一呼百应。慕雪盈点点头:“方才我问了侍酒的侍婢,是军户陈元的女儿,我记得军户子女是不能为奴婢的吧?”

不能,军户世代从军,保家卫国,又怎么能让他们的子女沦为奴婢?爱意,酒意夹杂着怒意,汇成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韩湛紧紧盯着她:“你放心,我去查。”

慕雪盈抬眼:“指挥使见过徐双莲。”

看见他残断的眉尾慢慢抬起,神色一霎时冷下去:“不错。”

他有意问出那句话,吴国昌酒醉之下,果然露出了破绽。吴国昌见过徐双莲,而且对她的容貌颇有印象,一个是指挥使,长荆关职级最高的人,一个是普通军户的女儿,而且失踪许久,吴国昌什么时候,为着什么事见过徐双莲?“你不用管了,我来办。”

他不再多说,慕雪盈知道,他心里应当有了打算,但是不想让她卷进来。他一直都是这样,总想用自己的肩膀为她遮风挡雨,但她现在,是慕山长。

书院的发展,书院的夫子和学生,无数人的将来都扛在她肩上,若有风雨,终归需要她来面对。其他任何人,哪怕是他,也不能代替她。“指挥使拦着不让你见张佥事,也有点怪。”

见到张襄,也许很多事就有了答案,据她推测,张襄应该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军户女子失踪之事。吴国昌支走戈战几个,抓了张襄又不准任何人见面,再加上今天所见的种种乱象,这个吴国昌,很有问题。

“你别管了,我来想办法。”韩湛看着她。长荆关不比京城,天子脚下尚且有许多事情没法讲理,何况是在此处,他不想让她冒险。

抬眼,他们已经到了内院,西厢是她的住处,东厢是客房,昨夜她便留他住在那里,那么今夜呢,她会留他吗?心里蓦地紧张,又带着期待,她迈步向堂屋走去:“你喝了不少,坐一会儿歇歇,喝点浓茶能够解酒。”

韩湛顿了顿,失落到了极点。她带他去堂屋,那是会客的地方,她不准备留他住下吗?而且喝什么茶,他要喝醒酒汤,她为什么还没想起来?

“怎么了?”慕雪盈走出去几步,不见他跟上,停步问道。

“没什么。”韩湛慢慢走近,终是忍不住,拂开她勾在唇边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