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嘴毒男人(第2/6页)
这不对。
迟萝禧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爷爷只告诉他要学做人,要好好活,没教过他面对这些该怎么办。
他看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头发被吹出蓬松的造型,脸上打了薄薄的粉底,嘴唇也点了颜色,身上穿着会所统一剪裁合体的黑色制服,衬得他皮肤更白,腰身更细。
镜子里的少年眉眼精致,却眼神茫然。
紧张的时候看一眼葫芦娃吧,能让他那颗在会所喧嚣和浮华中变得有些惶惑的心,得到一点点短暂的净化,他称之为灵魂护眼。
一边护眼,一边还得苦背那些洋文酒水。
白曼有一次撞见,简直无法理解,问迟萝禧背这些玩意儿到底图什么,客人又不会真的考你。
迟萝禧没解释,只是抿了抿唇,继续低头看那些蝌蚪一样的字母,他也有他自己山里人的自尊。
他英文很差,只认得二十六个字母。
这些酒,叫什么“拉菲”,什么“黑桃A”,什么“唐培里侬”,名字又长又拗口,还都是外国字。
他不想在别人面前,连酒名都念不出来。
结果迟萝禧第一次正式亮相,就的确惊艳了当晚的场子。
杨经理口中的器重,把他推上了一个对他而言过于“高端”的局。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聚会,清一色的成功人士模样,肚腩微凸,西装革履,言谈间带着久居人上的的腔调和油腻。
为了配得上这些客人的身份,杨经理把会所里当前最红的几个头牌,包括那个被白曼嗤之以鼻的Luke,全都派了过去。
迟萝禧这个新人被塞在一堆经验丰富,长袖善舞的头牌中间,像一颗误入牡丹丛中带着露水的小青菜,清新是清新,却也局促得可怜。
进包厢前,杨经理特意把他拉到一边,快速交代:“今晚的都是贵客,资源好得很,我这是看重你才让你来。别紧张自然点,多笑笑,对,笑得甜一点,灿烂一点,客人看了就高兴。不用你说太多话,机灵点,看着Luke,Mana他们怎么做的,学着点。放心,有他们在,场面冷不了。”
白曼帮迟萝禧取的英文名是LuLu。
杨经理眼神里带着暗示和鼓励:“规矩你知道的,可以加客人联系方式,这都是你的人脉,以后订台都算你的个人业绩,好好表现,机会难得。”
迟萝禧被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缭绕的烟雾,混合了昂贵香水,雪茄和酒精令人微醺又窒息的气息包裹着。
耳边是Luke他们游刃有余带着磁性的谈笑和敬酒声。
他努力想挤出杨经理要求的灿烂笑容,可嘴角僵硬,眼神躲闪,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学着别人的样子,给客人倒酒,手指却抖得差点把酒洒出来。
客人让他喝,他咬着牙一口闷下去,辛辣的液体烧得他喉咙发痛,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Luke自然地坐到一位看起来最有权势的客人身边,手臂虚虚地搭在对方沙发靠背上,低头说着什么,引得对方哈哈大笑。
白曼正举着酒杯,和一个客人玩着骰子,输了就娇笑着罚酒,赢了就软绵绵地往对方身上靠,讨要奖励。
所有人都很自然很投入。
只有他像个误入异世界的木偶,脑子里在想那些背了无数遍,此刻却一个都想不起来的洋文酒名。
结果就是那个点了迟萝禧,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的中年男人,手脚开始不太老实了。
起初那人只是觉得迟萝禧长得实在扎眼,在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那脸干净得像是误入泥潭的白玉,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怯生生的漂亮。
他起了逗弄的心态,找迟萝禧搭话,问他是哪儿人,多大了,以前做什么的。
迟萝禧紧张得手心冒汗,回答得结结巴巴,词不达意。
偶尔蹦出几个带着山音的词语,在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的映衬下,这种小家子气和笨拙,非但不惹人厌,反而被曲解成了一种令人心痒的害羞和纯情。
男人似乎很满意,眼神里的兴趣更浓了些,又逗着他喝了几杯酒。
迟萝禧不会推酒,让喝就喝,几杯混杂的洋酒下肚,从喉咙到胃里都烧得慌,头也开始发晕,眼前的人和光影都有些晃动。
他努力维持着坐姿,手指抠着沙发粗糙的绒面。
就在这时那只带着劳力士金表,指节粗大的手,从沙发靠背上滑落,径直按在了迟萝禧紧绷的大腿上。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应对,这是面对威胁时的本能防卫机制,即使迟萝禧已经努力学着做人,即使他现在是人形。
但骨子里他还是个萝卜精。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