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进城打工(第2/4页)
迟萝禧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那是爷爷留下的一个老掉牙的直板机,黑色边角都磨白了,屏幕很小,但声音奇大,电池也耐用。他之前在路上接电话,就被人瞪过好几眼。
迟萝禧连忙按下了接听键,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生怕再吵到别人。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点口音的男声,语气有点急,“是迟萝禧不?春生让我来接你的!我到出站口了,穿一件蓝色的夹克衫,你待会跟我走哈。”
迟萝禧赶紧说:“好,好,大哥,蓝衣服,我记住了,我快要下车了。”
是春生哥没空,拜托了他一个在江州的哥们过来接他,迟萝禧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至少下了车不是完全抓瞎。
等车终于缓缓停稳,车门打开,人潮瞬间涌动起来。
迟萝禧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一样,把那个最重,装着被褥和衣服的蛇皮袋甩到背上,用一根麻绳在胸前打了个结固定好。
左手提着装土特产和杂物的布袋子,右手拎着一个塑料桶,他像一头被货物淹没的小骆驼,踉踉跄跄地随着人流,被裹挟着往车下挤。
他这副全副武装,与周围那些拖着轻巧拉杆箱,穿着时髦的旅客格格不入的打扮,一路上不知道引来了多少侧目。
出站口是个人流最密集的地方,摩肩接踵,水泄不通。迟萝禧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又被旁边急着赶路的人撞到了肩膀,他哎哟一声,勉强稳住身形,手里的塑料桶差点脱手。
就在这混乱的推搡和拥挤中,他忽然觉得胸前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他没太在意,只是下意识地腾出一只手,想去摸一下内袋,确认手机还在不在。
空的。
手机……掉了。
迟萝禧想转身,逆着汹涌的人流,再挤回去找找,可他身上那些沉重累赘的行李,让他根本没办法灵活地转身或停留。
人潮像一股洪流,裹挟着他,推搡着他,迟萝禧身不由己地踉踉跄跄地就被冲出了闸机口,彻底来到了开阔,但更加嘈杂混乱的火车站广场上。
他像一片无根的浮萍,被抛在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岸边,茫然四顾,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信息。
——蓝衣服。
接他的人,穿着蓝色的衣服。
蓝色衣服。
何佑穿着件熨烫得还算平整的宝蓝色涤纶夹克衫,正烦躁地靠在出站口附近一根贴满小广告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觉得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前几天一个平时有点交情的中间人神秘兮兮地联系他,说是有个小年轻,刚从外地来,嫩,还没开过眼,问他有没有兴趣。
他们那会所,在江州也算有点名气,走的是高档,私密路线,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贵,对人的要求自然也高。
何佑一听,觉得有戏,跟经理拍着胸脯保证了,还特意推了别的事,亲自跑来接人,以示重视。
结果呢?他在出站口干等了快一个小时,电话打了无数个,对方先是关机,后来直接成了空号。
他被放鸽子了!耍了!
何佑越想越气,觉得脸上无光,心头火起。
他们那儿虽然不是那种下三滥,逼良为娼的脏地方,但也绝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这么耍人玩,真当他何佑是吃素的?
他狠狠啐了一口,掏出手机,准备好好把那个不靠谱的中间人骂个狗血淋头,顺便问问经理,今天这空窗的损失,该怎么算。
结果他刚解锁屏幕,脏话还在舌尖打转,还没来得及拨出去,一个人影就突然凑到了他跟前。
“大哥,” 来人声音有点喘,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我刚手机落了,所以没给你打电话……你,你是春生哥让来的吧?”
何佑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吓了一跳,心想屁个大哥,谁是你大哥,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抬起头视线撞上了一张脸。
然后何佑嘴里那半截没骂出来的脏话,就生生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噎得他有点难受。
眼前这小子,是真……土。
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后跟,就没一个地方不透着刚从山沟沟里爬出来的土气。
头发毫无造型可言,大概最便宜的那种理发店推的,鬓角都推得不齐。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领口都磨毛了的旧T恤,外面套着件同样褪色严重的夹克,下身是那条带着两道白杠的蓝白校服裤,裤腿短了一截,露出同样洗得发灰的袜子,脚上是双帆布鞋。
迟萝禧背上背着鼓囊囊的蛇皮袋,手里提着破布袋子烂塑料桶,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纪录片里走出来的群众演员,和周围光鲜亮丽,行色匆匆的现代都市人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