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轰——

又一道白光乍起, 尤碧禾的脸被照得煞白。

她像被湖水劈头盖脸浸没了,口鼻闷得钝痛,呼吸不过来。

淙、淙生怎么会在这里。

尤碧禾惊疑这是另一场梦了, 睁眼定定地望着他。

他大拇指还按在她额头上, 微微皱着眉。

尤碧禾的头微微往前蹭他手指。是痛的。不是梦。

她脸上几道泪痕,心抽抽的, 忽然从被子里抽出双手抱住万淙生的小臂, 整张脸埋进去, 低低地呜咽。

几乎听不到声。

黑暗里, 被子下的身躯一颤一颤。

万淙生的手掌着她脸, “哭什么?”

尤碧禾不说话, 只小声哽咽。

“做噩梦了?”

哭的人依旧是没回应,但万淙生的手掌被一张滚烫的脸上下轻轻蹭了蹭。

原来是做噩梦了。

他大拇指上沾了热的泪, 皱了皱眉, “自己发烧了不知道么?”

万淙生没开灯,抽出手掌。

尤碧禾愣了愣,稍仰着头迷茫地望着他,随后额头被一只手掌轻轻覆盖。

“梦到什么了?”万淙生的手没移开。

尤碧禾的声音带着哭过的哑:“妈妈。”

“在喊她么。”

尤碧禾轻轻的呼吸, 什么都来不及想,只摇摇头。

“那在喊谁。”

万淙生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尤碧禾头几乎要裂开,又开始低低呜咽, 抱着万淙生的手臂, 不肯再说话了。

她哭累了, 似乎听到一声很淡的叹气。

“白天不是学会了当面说么。”万淙生道。

尤碧禾的呜咽突然停了,在黑暗里缓缓眨眼。

淙生这是把“临生”听成了“淙生”吗。她后知后觉,临生和淙生的音调似乎真是一样的……

尤碧禾嘴唇动了动, 呆愣愣的应:“……啊。”

“下午去哪了?”万淙生淡淡问道。

尤碧禾思绪迟缓,老老实实道:“去律所了。”

“做什么?”

“找律师呢。”

万淙生:“跟房东打官司?”

淙生怎么知道?

尤碧禾正要问,便听到他说:“除了这一项,你还有什么纠纷。”

噢,是的,她和万淙生说过卢老板坑她一把的事。

她灼热的呼吸喷在鼻间,原想抬手摸自己额头,却软绵绵的施不出力。

“淙生,我有一点点烫。”尤碧禾胳膊软趴趴的,只好寻求帮助。

万淙生一只手落在他滚烫的额头,另一只握手机和医生通电话。

房间里依旧没开灯,万淙生简单描述了一下症状,说话间察觉到手下的脑袋开始变了位置,从手心慢慢往小臂挪,蹭了蹭。

手机通话界面有微弱的光照着她泛红却憔悴的脸。

尤碧禾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这是拿他的小臂当冰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尤碧禾身体昏沉沉的,耳边有熟悉的声音叫她“碧禾”,她本能要睁开眼,可眼皮子一动,太阳穴突突的疼,她只好又沉沉地闭上眼了,隔了会儿有液体顺着她唇缝流了进去。

等再睁眼时,窗帘下有一横亮光。

这是天亮了。

她撑着手肘坐起身,靠在床上发呆,瞥到桌上的药盒和水杯,怔怔然的。

原来竟都是真的。

她缓缓抬手,摸自己额头。

淙生半夜怎么来她房间里了呢,是想说什么吗?

尤碧禾看了眼手机,才早晨七点整。

她打字:淙生,你昨晚来我房间有什么……

随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除。

哎。她咬着指甲,看着空白的对话框,却是有点不敢再提心惊肉跳的昨晚了,万一、万一淙生回头再想起什么,她是有十张嘴也辩解不来的。

尤碧禾正要放下手机,门口似乎有皮鞋踏地的声音轻微地响起来。

她心一跳,也不知怎么想的,闭着眼胡乱地躺下了。

“咔哒。”

门把手似乎被按下了。

很轻的脚步声又响起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她耳边停住了。

尤碧禾尽量稳着呼吸,不敢睁开眼。

忽然,小腹旁的床垫微微下陷了些。

……淙生怎么坐下了。

尤碧禾还未多想,额头又贴上了一只手,那只手搭在上面,很久没移开。

碧禾心里数着秒,数满了六十时,竟然还能往下数。她有些惊讶。

淙生难道是忘记拿开了吗?

正要接着数,额头一凉。那只手撤开了。她感到腰边微微一抬,床也恢复了平整。

紧接着,脚步声又响起了。

这就走了吗。尤碧禾等着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却始终没等来。

怎么回事呢。她明明听见脚步声远了呀,不是朝门口去的又是往哪呢?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往门口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