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尤碧禾疑心道,难道是她声音太小了吗。

周围黑黢黢的,两个人都没声响怪瘆人的。

尤碧禾又小声叫:“淙生?”

“嗯。”万淙生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还不睡?”

“哦,就要去了。”尤碧禾说着,却迟迟没动作,瞳孔里仍然是一道模糊昏暗的轮廓,见他似乎动了,她也摸着吧台边沿往前走。

路过他时,裸露的胳膊轻轻擦上了他的手臂,一触即分,却像贴上高温锅,瞬间“滋滋”的冒烟。

尤碧禾搓了搓胳膊,没回头,径直回了房间。

又是一阵翻来覆去。

尤碧禾两条胳膊都缩进被窝里,仰面躺着,只露出一颗头和黑圆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了会儿嘴唇无意识微张,呢喃了两个字:“淙生……”

念出来把自己也惊了一跳,她赶紧闭上眼反复念自己的名字“碧禾碧禾碧禾碧禾……”,念着念着,声音小下来,眼皮子便千斤重了。

自从改了称呼,尤碧禾便很少叫万淙生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叫他一声,她便被他看光看透,于是尽量减少称呼的次数,有时不是那么要紧的话,她就一直看着万淙生,等他发现了自己的目光后才佯装正要找他,很高兴地说:“出发了。”

万淙生只是看她一眼。

尤碧禾将他送到公司后照例去超市上班,午餐时去万淙生办公室吃饭,却依然是没人在。他最近忙了起来,尤碧禾除了上下班时几乎看不见他人,只好一个人吃。

下午尤碧禾正和小林点货,上衣口袋“叮”了一声,她拿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是淙生的名字,立即将朝小林抱歉地说稍等。

万淙生:【临时出差,四点送我去机场。】

尤碧禾一看,现在已经是三点出头了。

尤碧禾:【好的】

她向老板请了一小时假,去楼下等万淙生。

车子刚停稳,就见万淙生的助理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边上,另一边有个员工在滔滔不绝飞速地汇报工作,万淙生微微偏头听着,似乎是听见门口停车的声音,抬眼朝她看过来。

尤碧禾一时忘了撇开脸。

助理替万淙生开门,尤碧禾余光看着后视镜,他落座以后便一直看文件,手里厚厚的一叠,微微皱着眉翻面。

尤碧禾收回视线,小心地穿过车流,停到国际航站楼。

万淙生把桌板上文件纸拢到一起,盖上笔,看了助理一眼。

助理立刻伸手接过来,随后取了行李先下车朝玻璃门内走了。

尤碧禾见万淙生仍坐在后座,困惑道:“您不下车吗?”

“休息一会儿再走。”万淙生捏了捏眉心。

他似乎真的有些累了,没再说话。

尤碧禾没有吵他,安静坐着等他下车。

车内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鸣笛路过,闷闷地传进来。

尤碧禾落在玻璃上的视线渐渐失焦,万淙生的侧脸印在上面,模糊又冷静。

他要去哪里呢。

也不知过去多久,万淙生似乎抬手腕看了一眼,随后说:“走了。”

他开了门,尤碧禾才愣道:“好的。”

万淙生下了车,却没急着走,站在尤碧禾的窗边,朝里看了两秒。

很快,车窗被降下来了,缓缓露出尤碧禾望着他的脸。

谁也没说话。

“淙生,”尤碧禾忽然叫他,问:“你要去哪里呢?”

“英国。”

“去几天呢?”她追问完,顿了一顿,说:“我到时可以准时接你。”

万淙生笑了一声,很轻:“你希望几天?”

“忙、忙完就可以回来了,”尤碧禾结结巴巴道:“晚回来一天,我就少一天工资呢。”

万淙生笑了一声没应,随后又看了眼腕表,“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么。”

尤碧禾仰着头:“知道了。”

刚说完,她下巴忽然被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着。

尤碧禾像踩空了楼梯,愣愣地看着万淙生。

他捏着尤碧禾的下巴,把她的脑袋从窗外轻轻送到车内,“走了。开车注意安全。”

“……好的,淙生。”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了很久,尤碧禾才把埋进胳膊里那张通红的脸抬起来,魂不守舍地回了家。

这魂一丢就是一整天。

松金市下起了雨,尤碧禾加了件外套。

收银的同事请了两天假,尤碧禾顶班,坐在柜台里闷闷地望着店门口。

当真是豆大的雨,噼里啪啦地溅起来,老板把卷起来的透明皮条解开,垂下来挡住外面猛烈翻飞的狂风。

店里头更静了,顾客都不愿出门,只有几个买伞的人和员工的声音。

尤碧禾收完钱便坐下来托着脸,手肘边的手机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