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2/3页)
看来这次真的要拆了。
哎。不希望有结果的事三番五次冒出消息来提醒她面对,希望快有答复的事情却迟迟没有回音。
一连两周,万淙生的聊天框都没有任何新消息。
尤碧禾明白了背后的潜台词,没有再纠结万淙生的答复,照旧早起开店,下午擦擦货架,偶尔靠在墙边打个盹。
最近天气转凉,一阵阵的落雨,柏油马路被浇得湿黑,凉飕飕的。
不知是不是为答案烦心,尤碧禾总觉得每天下午两三点,店门口会经过一些锃亮的黑色轿车,她从前没觉得车声大。
汽车轮胎碾过湿哒哒的路面,尤碧禾昏昏欲睡的脑袋被这些低沉的轰鸣拖得左右倒,总睡不安稳。
好不容易出了个大晴天,太阳照到银色收银台桌面,暖洋洋的光返照在尤碧禾脸颊上,晒得人眼皮子越来越沉。
她迷糊间抓住了一个念头。
万淙生再也不会踏足这片地方了。
心里这样想着,尤碧禾才肯睡过去。
好在最近没再听到“拆迁”“改建”“政府”这几个字眼,不然过年都没法安生。
老家是回不去了,尤碧禾打算和临昀在店里过个安静清闲的除夕。
临昀放了寒假,外地人也该返乡了,店里没那么忙,他帮忙收银,碧禾晚上也就能早点休息。
年前还得把房租交了,又是一笔大支出。
尤碧禾蹲在床边的保险柜,输密码拉开柜门,几桩红彤彤的钱整齐地叠在一起,这是她前几天去银行取的,但还差个两万。
她小心把最上面一叠拿出来,下巴搭在膝盖上,双手捧住,一张张数着。
“五十五、五十六、五十七……”
楼下忽然有停车声,接着是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正数着钱呢,别是什么醉汉乱喊乱叫才好。
尤碧禾继续念叨“五十八五十九”,明知道什么都看不见,还是埋怨地透过窗帘往外望了一眼。
“六十五,六十六——”
窗外静下来了。
她呼吸一顿,突然止住声音,随后猛地望向被夜风高高吹起的薄窗帘,卡在纸钱下面的小拇指无意识颤了颤,没抓稳,满手的钱掉在脚边。
尤碧禾顾不上那么多,赶紧捡起来全塞进柜子里,哐当一把关上,连“滴滴”声都没确认就披了件外套匆匆拉开房间门,跑了出去。
房门和一条漆黑昏暗的长廊连着,最近声控灯坏了,晚上只能打小手电进出,尤碧禾跑得急,忘了拿桌上的小夜灯照明,只好贴着墙快步往楼梯口走。
正对着楼梯口,有座路灯,白炽灯揉杂月光一级级漫上台阶,尤碧禾朝那道微弱的光源小跑。
摸到了楼梯拐角坚硬锐利的墙缝,她停下来,站在昏暗的楼道口安静地低头往下望着。那儿站了个肩宽腿长的男人。
尤碧禾扒着冰凉的墙面,脸蛋红扑扑的,头发凌乱,还喘着气,眼睛在半昏暗的光线下像刚吐出来的龙眼籽,黑亮的。
万淙生小臂上挂着黑色围巾,往上走。
今天下过雨,他一身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皮质内搭,领子翻出来贴在大衣领口,好像也裹着一生潮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了她一眼,照旧是淡淡的语气。
“又跑什么?”
尤碧禾不自觉往后退了几步,她藏不住事,眼珠子落在万淙生身上没移开过。
他怎么会来?
啊。尤碧禾恍然。
那条领带。
万淙生是来拿领带的。
她聪明地没明知故问,在前面带路,明明是灯坏了,她却觉得好像是自己身上有残缺似的,脸上多了几分窘迫,小声提醒万淙生:“房东说明天才会找人来修呢,您带了手机吗?可以开手电筒照明。”
黑暗里,尤碧禾看不见万淙生的表情,只听到身旁的人说:“看路。”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慵懒,像是没仔细听她说话。
万淙生没回答自己那个无聊的问题。
尤碧禾懊恼。万先生不是她,带了手机怎么会想不到拿出来照明呢。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也越静,黑长的走廊里,只有两双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尤碧禾左肩总是若有似无地擦上万淙生的右臂,好几次,她都想开口说抱歉,可每当要开口时,万先生好似捕捉到她越界的行为,往外移开了一些,尤碧禾也自觉地往里靠,可没过一会儿,万先生又不小心擦到了她的左肩。
尤碧禾没有万淙生那样讲究,背挺直了些,很大方地让万淙生撞上自己,没有向他索要道歉。
开了门,尤碧禾给万淙生倒了一杯热水,说:“您先坐会儿,我去房间拿领带。”
她说完便转身,却被身后的人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