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第2/3页)
所以那时候,十六岁的夏轻在想什么?
哭了吗?
有人为她擦去眼泪吗?
还是像刚刚的那个所谓的弟弟一样,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一开始就知道夏轻要做的项目主题,贺羡只当是他的姑娘本就是一往无前,心思澄澈的人。
直到站在这片土地,知道她来自这片土地。
贺羡刚刚得知。
哪有什么一往无前,不过是他的姑娘在拯救少女时期的自己,毫无退路。
甚至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重男轻女,没办法读书。
这样的字眼落在夏轻身上,贺羡光是想一想,都觉得呼吸发紧,喉咙滞涩。
她就是这样从这里走到南城的吗?
“外婆的盒子一点也不重,他们说女生不能碰外婆的盒子,那天晚上守夜的人都在打牌,我其实偷偷过去抱了一下,外婆变成了好小的盒子,从此连拥抱我都不能。”
贺羡抄在兜里的手握得紧紧的,他平复着情绪,“所以我们夏轻最后抱到外婆了吗?”
夏轻脚步一停,清脆的声音像是从山谷里传出来。
“没有,我没见到外婆最后一面,我跪在外面很久,我妈妈不让我和姑姑进去。”
贺羡只觉得呼吸困难,脑子里的神经都被人一把 揪起一般。
他忽然觉得好疼啊,心里好疼,所有的痛意聚集在一个锚点,令他不知道要怎么缓解才好。
他真的无法想象。、
十六岁的夏轻,跪在在这座小小的山里。
全部人都在欺负他的夏轻。
两人站定在杂草丛生的墓碑前,贺羡想拥抱夏轻,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然后风都不能吹动她。
可对面是她最敬爱的外婆,贺羡不行,他要克制。
鲜花是中午去镇上买的,现在还新鲜,花瓣上还有露珠,夏轻轻轻放在墓碑前,贺羡一个字一个字认真地看过去。
墓碑上的立碑人很多,洋洋洒洒占了半张碑面,夏姓为主,但是仔细寻找好像没有一个名字叫夏轻。
夏轻和他像是突然心有灵犀,她扯出个笑来,看了贺羡一眼。
那一眼看的贺羡很难受,心里憋闷着。
“没有我的名字,可我也是外婆的宝贝啊。”
贺羡的心脏都抖了抖,眼底猩红一片,他艰涩地挤出几个字来。
“是的,你是很多人的宝贝,夏轻,你是最好的。”
夏轻满不在乎地笑笑,“一个名字而已,我也不是很在乎 。”
很久很久以后的贺羡才知道,他们以为的最普通的回家过年,差点要了夏轻半条命。
风很慢地吹过来,贺羡眯了眯眼朝前一步恭敬地作揖。
低沉的嗓音在山间响起。
“外婆,我是贺羡,以后,我会和你一样,把夏轻当作宝贝,请您放心。”
再次作揖,夏轻憋不住眼泪,哭了出来。
“外婆,我好想你啊。”
贺羡将人轻轻揽住,“那我们就一起想念。”
所有想念的伤心的情绪,我都想跟你共享。
从此以后,你不再是一个人。
两人下山后已经快晚上四点,在办事处门口遇到个小姑娘在卖桂花饼。
这个季节,山里很多野桂花都开了,到处都飘散着桂花的香味。
小姑娘的饼子应该是新打的,天气有点冷,她拎着篮子手冻得通红。
夏轻皱眉走过去,“怎么还在卖饼?我都要了,你回去吧。”
小姑娘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她瞳仁很黑,和夏轻一样会发亮。
贺羡在她的眼睛上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就要从口袋里掏皮夹。
小姑娘没说话,夏轻有些奇怪地也看着她。
终于,她比划了一下耳朵又比划了一下嘴巴,最后指了指篮子,竖起两根手指。
夏轻一惊。
原来她是聋哑人。
她掏出手机想打字,小姑娘又猛地摇手。
夏轻后知后觉。
是啊,这里的聋哑姑娘怎么可能会识字?
夏轻火速从贺羡手里接过皮夹,然后自然地翻出他钱夹里的两张红色纸币直接塞进小姑娘的怀里,接着又一把接过她的篮子朝她挥了挥手。
小姑娘愣了一下看明白这意思,转身离开。
贺羡盯着自己手掌心,空空如也,皮夹还握在夏轻的手上,刚刚那一套动作他仔细回味,接着忽然轻快地笑了一下。
夏轻后知后觉地尴尬。
刚刚那一下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老夫老妻相处了很久。
她看着自己的手里的皮夹,脸色瞬间一红,连带着脖颈都发红。
夏轻支支吾吾,“我……我……我不是……”
贺羡收回手,挺爽地笑笑,“嗯,你不是……”
然后又说了一句,“我又没说什么,你害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