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电话那头许黛宁似乎翻了身, 窸窸窣窣的声音伴着电流声传来。

“不是啊,是什么样的手链?”

夏轻彻底僵住。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从脑海里划过。

针织睡衣覆盖着的小臂隐隐发烫,银色手链像烧红的碳, 有灼烧感一路从手腕延伸到肩膀然后直通心脏最松软的地方。

不是许黛宁送的?

那贺羡为什么要说许黛宁送的?

还是说。

其实就是他送的?

可——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高二就送这样一条价值不菲的手链?

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在那时候的贺羡心里,她其实还是有一点特殊的位置?

“总之我没送手链,应该是贺羡自己送的吧?”

这边半天没有动静,许黛宁等不及自己下了定论。

“不过他怎么会送你手链?”许黛宁砸砸嘴, 语气疑惑, “他也不是这么古道热肠的人吧?可能是因为你过生日?”

可能是因为她过生日?

夏轻不敢再往下想了。

喜欢一个人是在墙角觊觎一枝攀墙的花, 只要有人借梯子,墙下的人就会忍不住往上爬。

“或许吧。”

心里灌了一整口汽水, 绵密的气泡咕噜咕噜地冒着,夏轻心里酸胀一片。

克制是爱人最大的难题。

要克制自己不去多想。

要拼命警告自己不是特殊的那个。

许黛宁话题又起。

“不过倒不是说贺羡着人不好, 他也不是天生这样和人不亲近的。”

“我记得小时候去他家,我和沈见永远都能收到他精心准备的零食, 他爸妈忙,贺从哥又总在他爷爷那边补课,他很孤独, 也很期待别人来找他玩儿。”

“但是自从……”

话说到一半, 突然戛然而止,但夏轻却因为窥见到真实的贺羡的一角而感觉到隐秘的喜悦和期待。

甚至因为这句但是的转折,知道是不好的转折, 而莫名替贺羡提心。

“怎么了?”夏轻很少会这样主动打听什么。

许黛宁叹了口气, 她也没把夏轻当外人。

“这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当年贺氏也花了很多钱公关,加上贺氏的地位确实也没人敢再提起。”

许黛宁铺垫了很多,夏轻的心提到最高处。

许黛宁忽然问, “你觉得贺羡幸福吗?”

这个问题真的把夏轻问住了。

“应该幸福的吧。”

“也是,出身世家,有颜性子又野,智商还这么高,爽文人生了属于,但是他是不被祝福生下的孩子。”

许黛宁很懂停顿,夏轻的心一下被揪起来。

“怎么会这样说?”

“贺羡妈妈还没怀贺羡的时候,有人因为嫉恨贺家势大,在贺家举办的晚宴上把贺羡妈妈下药带走了,虽然我姨父带人及时把人救了回来,但还是有很多风言风语穿出来,说贺羡妈妈被人下了毁清白的要。”

许黛宁越说越气愤,“其实根本就没有!下得是迷药,只是为了敲诈贺氏,后来人也被抓了!外面这些人就爱给女人造黄谣!”

她接着说:“后来就有了贺羡,一开始贺家上下还都挺高兴的,不知道哪来的谣言传到贺爷爷耳朵里,说贺羡是野种,那时候贺爷爷年纪已经大了,轻易就被有心人带了节奏,对贺羡非常不喜欢,甚至不允许他回老宅。”

“贺老爷子掌管诺大贺氏,姨父姨妈敢怒不敢言,也只能任由老宅那边对贺羡冷言冷语,直到后面有绑匪同时绑架了贺从哥和贺羡,贺老爷子竟然直接了当放弃贺羡保贺从哥,那时候,贺羡才六岁啊,要不是贺从哥回去救了贺羡,贺羡就死在大火里了,贺从哥还为此落下残疾,可想而知老爷子对贺羡得恨到什么地步,可以说贺羡就是在这种没有人爱他的环境里长大的。”

夏轻听完久久没办法平复心情。

那样好的贺羡,竟然也不被爱吗?

许黛宁说着说着都含了哭腔,“他爸妈忙,老宅又不让他进门,家里保姆还欺负他,小时候还是我爸妈看不下去接到家里来住到上学。”

“可不可笑?堂堂贺家二少,居然没地方住。”

夏轻的心像被无数蚂蚁啃噬,但又同时觉得无力。

“贺羡他,也过的这么难吗?”

她用了也字,但许黛宁没有发现。

“是啊,所以自那以后,他很少有玩得来的朋友,不夸张地说,其实我和沈见是和强盗一样强行闯进他的生活里,不然我都不知道他要过成什么生人勿近的样子。”

“表面拽炸天,实际上是个可怜虫!”

夏轻盯着自己的手腕上的手链发蒙。

许黛宁最后还喃喃了一句。

“所以他居然主动给你送礼物,还挺令我吃惊的,他都没给我送过,每次都让沈见代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