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3/4页)
岂料谢扶檀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在那团邪祟身上停留半分,一双黑眸反而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起来。
芍药眼下与他的距离颇近。
若抛开她上前握住他手掌的举止,彼此间的距离无故近到与他雪色袍角可以重叠着柔软裙摆的程度,实则并不礼貌……
待她正要缩脚后退与对方拉开距离,耳畔却忽然传来谢扶檀的声音。
“既然邪祟是假,那么……”
谢扶檀语气从容到没有分毫意外,嗓音颇为不可捉摸道:“你身上为何会有魔气?”
芍药闻言不由怔愣住。
她是花妖怎么会有魔气?
可不待继续细想,下一刻她陡然反应过来。
她身上的确藏匿了一缕不属于她的气息。
只是那红木齿梳中的阴邪之气竟然会是魔气?!
芍药后背霎时绷紧。
更想不到的是,谢扶檀对魔气的感应竟会敏锐至此。
哪怕她只是将这缕魔气藏匿在身上,并没有让它于人前显露……
突如其来的变故发生得又快又急。
男人唇畔间看似散漫轻飘的问话却将芍药打了个措手不及。
下一刻,在场的其他人再度看向芍药时,目光却与方才第一次吃惊的意味有所不同。
这些目光中无疑多出了几分审视意味。
毕竟身为一个正道弟子,身上无端端为什么会有魔气?
芍药沉默的时间越长就会显得可疑。
她攥紧掌心,只能启开唇瓣回答:“因为……”
她想到昨夜与谢扶檀私底下所产生的微妙交集,鸦睫微微地一颤,“我先前无意中被邪祟所伤,是伤口里残留了它的魔气。”
“昨夜我也曾与扶檀师兄说过我受伤之事,也是不想叨扰旁人,所以便没有来得及说。”
暗中在伤口注入红木齿梳残留的那缕魔气,对芍药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谢扶檀的面容看起来恍若仍旧如清雪般清冷而淡漠。
“是么?”
与昨夜他拦住她的去路,颇具审视意味的询问几乎毫无二致。
芍药听到这两个字只觉头皮都要麻了。
下一刻,谢扶檀垂下眼睑,语气毫无置喙余地,对她逐字逐句道:“给我看看。”
这是他第二次正眼看她。
冷冽到恍若能够凝结出实质冰霜的黑沉视线,几乎沉压压地陷在少女的白皙颈项处,叫她愈发不敢轻举妄动。
芍药抿了抿唇瓣,正要将昨日给他看过的受伤掌心伸出。
然而,在她手掌几乎已经伸到对方面前时,她的动作却又突然戛然而止。
仿佛被定住了身体一般,芍药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僵滞了一瞬。
电光石火间,芍药突然记起谢扶檀曾有过只身闯入万魔窟的历练。
那万魔窟中阴森可怖,魔物萦绕。
谢扶檀十六岁那年只携一把杀鹤剑只身入魔窟中,整整一个月后,他一身纯洁雪衣染满魔物血液与淤物垢污,一颗宛若纯净莲子出淤泥而不染的圆融道心恰恰就在此刻磨砺而成。
在此之前,谢扶檀素有过目不忘之名,在那万魔窟中几乎见识过全部魔物的种类后,看到过的魔气种类亦是可以分辨得一清二楚。
因此——
昨夜他审视她掌心伤痕时,她的手掌心里并无任何魔气……
这与她打算说掌心伤口里有魔气的说辞几乎完全相悖。
如同不知不觉走到悬崖、无意中低头便看见自己双脚站在悬崖边缘时的惊险般,芍药汗毛都险些立了起来。
差一点点,她就暴露了她昨夜在他面前撒谎的事实。
她探出的手掌硬生生改变了弧度,蜷缩起的手指像是一种备受欺凌的柔弱处境。
她要给他看的魔气伤口绝不可能是她的掌心。
紧促的呼吸裹挟着湿意在唇瓣间烫了两圈,少女微垂的扇睫抬起几分,轻声说道:“是我昨夜撒谎了。”
“昨夜手上的小伤口根本微不足道……是身体另一处的伤口才让我颇为难以启齿。”
玉若蘅收敛了几分躁郁,看向芍药的一双美眸中狐疑反倒愈浓。
“那这位道友是伤在何处?伤口是何种形状?”
不同形状代表着不同的魔气。
只要她说的有一点点对不上号,都会露出破绽。
玉若蘅的脾气向来刁蛮且不饶人,司星渡习惯性地抬脚上前一步,将自家这位骄躁师姐挡在身后,继而替代玉若蘅对芍药缓缓说道:“这也许是洞悉邪祟身份的关键线索。”
“姜媱师姐不若让师兄好生检查检查。”
芍药握紧掌心,在众人的目光下顺势为难地给出回答,“浸染魔气的伤痕在胸口之处,恐怕也不便让师兄查验。”
她能想到让谢扶檀无法亲自仔细查验的伤口,便只有衣襟之下不可被男子手指触抚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