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第3/5页)
如果当初,爷爷是死在床上,是在秦自衡的意料之内,他离开的不那么突然,他如果能留下只言片语,他如果能在闭眼之时床畔有人,那么秦自衡也许都不用愧疚这么些年,也不用遗憾这么些年。
可一句话都没有留下的永别,到底该怎么释怀呢?而思念是一条永远都没有尽头的路,而且他对爷爷不只有无尽的思念,还有无尽的遗憾和不舍。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有时候都还会想,阿爷出事那会儿,他一个人在山上找牛,牛找不到,他想回家,却怎么都找不见回家的时,见着周边无人时,他是不是很害怕。
他是不是很着急,那会儿他有没有喊人,他要是喊了,他喊了谁,他喊宝娃儿了吗?要是喊了,他没有出现,爷爷会不会很失望?
他在最需要爷爷的时候,爷爷总能出现在他身边,可是在爷爷最需要他的时候,一个人在山里慌慌张张茫然无措寻不到家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他却没能出现。
也许爷爷出事的前一刻都还在叫他。
“宝娃儿,阿爷想回家。”
他的阿爷想回家,可他没有出现,让他的阿爷劳累了一辈子,临走了,身边却无一人。
他只要这么一想,整个人就如烈火烹油,怎么都过不踏实,怎么都无法释怀。
因此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哪怕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阿爷,秦自衡还是忍不住。
他眼眶很快就红了,喉头哽咽的说不出话。
也许是插了太久的秧,爷爷的手很冷,几乎没有什么温度,掌心和指腹也很粗糙,秦自衡鼻子发酸,他仰起头,喊了一声:“爷爷。”
爷爷应他:“哎~”
秦自衡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他说:“我以前总是梦不到你,可是这一年我却梦见你两次了,你以后经常来看看我行不行?我……真的很想你。”
爷爷笑了笑,牵着秦自衡往前走,秦自衡跟着他走,爷爷一边走一边说:“什么梦不梦的,我们回家,爷爷今天让你梁阿爷帮忙在镇上买了一斤五花回来,走,回家爷爷炒了给你吃。”
秦自衡还读小学那会儿,不止他家,大部分村里人都很穷,还没能顿顿都吃肉,一个月也就能吃上几回。
爷爷很省,但他经常会给秦自衡买肉吃。
手上的温度依旧很冰,但又那么真实,微凉的春风从远方吹来,裹挟着泥味和淡淡的草香,路边草丛里蟋蟀叫得那么刺耳,秦自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不是梦。
爷爷死了,他去了北京,赚了大钱,这些好像才是他疲惫下产生的幻觉。
其实他还没有长大,阿爷也还没有死,想到这里,他高兴起来,脚步都愉快了,他用力的抓着爷爷的手,对他说:“爷爷,我有伴侣了,也有了一个儿子,他和我特别像,您以前总是嫌我不长肉,说胖胖的才好,我儿子就很胖,圆头圆脑的特别壮,也特别乖,您看见了一定会喜欢。”
爷爷这次没有说话了,只是看着前方,牵着秦自衡往村里走。
秦自衡继续说:“爷爷,小树他……”他想说猫小树也很乖,非常听话,虽然有些迟钝,但人特别的好,可是话到嘴边,他就怔住了。
爷爷死了,他去了北京,他出了车祸,这些真的都只是他所幻想出来的吗?
要是他幻想出来的,那么猫小树和胖胖呢?也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吗?
可猫小树和胖胖那么的真实,他们明明一起过了那么多年。
刚才他还对猫小树说,他很快就回来,他的小树这会儿没准就在等他回去。
他的小树还有儿子是真的,他们还在等他回去。
对。
他得回去。
爷爷已经死了,他不能跟着爷爷走。
秦自衡停住了脚步,说:“爷爷,我得回去了。”
爷爷没有说话。
秦自衡又说:“爷爷。”
爷爷依旧没有说话,但他还是抓着秦自衡的手没有松开,甚至还试图拉着他往村里走。
秦自衡挣扎了一下:“爷爷,你放开我,我得回去回去了。”
爷爷并没有松开他。
越来越靠近村子了。
秦自衡心里很着急,冥冥之中他感觉很害怕,他有股直觉,要是回了家,他可能就再见看不见猫小树了。
这股直觉来得莫名其妙,但却让他很慌张。
他不停的挣扎,想去掰爷爷的手,可哪怕知道这是梦,他爷爷已经死了,他还是不敢用力。
不管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都舍不得弄疼爷爷一点点。
于是他只能向后倾斜着身子,两脚死死的踩在地上,死活不想往前走。
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爷爷力气很大,他用力一拉,秦自衡脚下一滑,身子一踉跄就要往前头倒,但他很快就稳住了,可也就是这一下,他看到了路上泥泞的黄泥,以及地上他凌乱的脚印。